南枝才收拾好东西,李怀安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他眼尾像是被最细的胭脂笔扫过,晕开一片薄红,连带着睫毛都沾了水汽,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雪地里被踩碎的梅瓣,透着股倔强的狼狈。
黑漆漆的夜里,站在她的门外。
像个公狐狸精似的。
“殿下,我被祖父赶出来了。你能不能,庇护我一二?”
南枝看看谢征空出来的床位:“这个——也行吧。”
多抱床被子来就是了。
小镜打着哈欠,帮忙收拾好床铺,慢腾腾走去旁边耳房。
“你怎么会和李太傅争执?”
南枝给李怀安倒了杯安神茶:“还争执到什么都不带,就离家出走的地步?”
李怀安垂眸,笑容牵强:“一些老生常谈。”
南枝看他两眼,挑破道:“再过两日,我们就不用去宫中上学了,他们就觉得你这伴读也做到头了,索性和我彻底断了联系,划清关系?”
李怀安捏紧了杯子,终于抬眼看向南枝:“那殿下,你认为我该如何?”
他的眼睛线条并不锋利,秀雅而内敛,此刻紧紧地盯着南枝,烛光映在他眼中,也跟着一起颤抖。
“我若是你的家人,见你与政敌一方交好,使自己沦落于动辄得咎的境地,在家族和亲人那边成了被提防的敌人……我一定会难过,也会劝你放过你自己,回归家族,和家人团聚。”
南枝说完,带着丝苦意而温柔地笑了笑:
“可我偏偏是你的殿下,是你的朋友,是你的知己。我为你做出的选择,或许会让你感到痛苦。
人只此一生,遗憾无法弥补。你读书这么多年,也跟贺将军学过兵法,应该有自己的认知。
你知道是家族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是国家重要,还是国君重要。你会在这权衡中,做出你的选择。”
烛火依旧摇曳着,李怀安眼中的光芒却慢慢坚定了。
屋中燃着安神的香气,窗外蝉鸣清幽,烛火又暗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安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发现南枝已经支着头微微阖上眼,显然困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