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之行一直等到外面晨光熹微,才终于看到南枝出来。
“陛下,您怎么……”
南枝身着简单的龙纹玄衣走了出来,分明她进去的时候还穿着登基时的华贵外袍。
金丝纹线,明珠点缀,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被藏海使计调离京城去江南查贪腐,成果斐然,被压榨狠了的绣坊和绣娘们重获新生,把所有的感恩都用在了一件龙袍上。
可以说,价值连城。
藏海没说,南枝也懂。
她去江南的头一天,就收到了一份详尽的证据。
那些贪腐的证据,都是藏海从内阁留中不发的奏折和证据中收集来的。
他原本也只是想让她去还世间一个清明的,满朝文武,他相信唯有她能做到。等他杀了投靠她的庄芦隐和曹静贤,她再带着江南查腐的功绩回来,顺理成章压过满朝非议做太女。
只是后来,全都乱了,他也回不了头了。
过错已经酿成,所以他不解释。
罪名已经落实,所以她也没为他开脱。
他们心照不宣,与其和满朝文武争权,他们却更在意江南受苦受难的底层百姓。
“这功绩,本来也该有他的一半。”
南枝没停留,登上銮驾回宫去了。
庄之行去牢中给藏海收尸,越往里走,心中诸多猜疑,越发不定。
藏海下狱后被关押严密,平津侯和曹静贤几次想来动私刑,全都被挡了回去,连牢狱的门都进不去。
他要给藏海一个痛快,也是她亲自开口,他才能将鸩酒送进来。
庄之行想不通陛下和藏海的几面之缘,甚至诸多仇怨和朝堂争斗,怎么就变得惺惺相惜了?
牢狱深处,静悄悄的。
庄之行的脚步下意识放轻,然后停下。
牢门还敞着,他带来的饭菜没动,唯有鸩酒空了。
小时候的恶童稚奴,长大后的恶魔藏先生,平静而安详地躺在昏暗里,身上盖了一件与此间环境格格不入的龙袍。
庄之行走上前,一把掀开了那件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