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傍晚时,一个亮到几乎能当灯笼用的人走了出来。
花白的自然卷被整齐地梳起来,挽在脑后。胡子修剪整齐,变成两撇八字,就连衣服都干净垂顺。
他腰间挂着药包,绣着熟悉的花纹,和两个徒弟身上的一模一样。
费介容光焕发地站在原地,有点不太自在,但又抱着镜子爱不释手:“啧,我年轻时就风流倜傥,如今也依旧英俊潇洒啊。”
范闲从未见过如此白亮的费介,于是,最让费介感动的亮眼礼物摆在了面前。
南枝又赢了。
费介从此爱上了消毒和洗澡,随身带着高度酒水小喷壶,做什么都要喷一下。
他十分亮眼地走进京城,十分亮眼地走进了监查院,带着十里飘香的酒气,出现在众人面前。没能多显摆一会儿,又被陈萍萍找了去。
陈萍萍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很少再惊讶了。
此时此刻,他盯着白胖亮眼的费介,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邋里邋遢的费介吗?
之前的费介,浑身都是清理不干净的毒药,整个人好像都被各种绿色红色黄色土色的毒药腌入味了。
现在的费介,一身白袍,皮肤干净,手上还带着手套,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比前些年白胖圆润了不少的脸。
费介啧啧两声:“就不愿意和你们这些没搓过澡的脏鬼说话!真不讲卫生!”
说着,他又掏出酒壶来,冲着陈萍萍喷了两下。
“等改日空闲,我带你去我徒弟送的温泉山庄,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搓澡文化。那个舒坦,那个苦尽甘来,那个脱胎换骨——”
陈萍萍擦了一把脸上刺鼻的酒水喷雾,不知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哪个徒弟啊?”
费介显摆的笑容一滞,烦躁地挠挠头,却小心地没破坏发型:“不管哪个徒弟,都是我的徒弟。”
陈萍萍了然:“哦,看来,是你的女弟子了。”
费介不愿意和陈萍萍说这些东西,虽然陈萍萍表面很平和,好像只是个瘦巴巴的和蔼老头子。
可有时,他又觉得陈萍萍的身体里藏着一个魔鬼,一个为了死去的女人,恨不得让所有人一起陪葬的魔鬼。哪怕是陈萍萍服侍了一生的,权力最顶端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