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的光落在南枝脸上,一半明亮清晰,另一半却没入黑暗中。
南枝看着邬善揣测又执拗的目光,却觉得他的话有问题——
死谏,不死怎么上谏?
自古以来,那些官不就是靠着一死,名留青史的?
邬阁老若要死谏,自己便会去金銮殿上找死,哪里用得着她动手?除非,邬阁老只是在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威胁她。
但这话直白说出来,未免太伤人。
南枝斟酌道:“我这一路走来,死了太多人。前夜,太子不惜自尽,也要给我留下遗诏。邬善,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白死。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
邬善凝视南枝的眼睛,又带着点悲意地落在她绯色的唇瓣上。
柔软,却也能吐露出伤人的语句。
他距离这双嘴唇最近的一刻,是新婚之夜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的时候。
她身上清新的草木香扑面而来,熏红了他的脸侧,让他不敢直视。
“我真的……明白。”
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开始时仓促,新婚时初见惊艳,往后他日久生情。
可于她,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交易。
她挂心他的肺痈之症,为他延请医师,不是因为爱。
她在往日故交面前袒护他,不是因为爱。
她支持他的喜好,让他在府中活得自在舒适,不是因为爱。
她每去一个地方,都为他带回当地特色的木雕,不是因为爱。
她为他的爱好仗义执,为他请了机关名师,夸他天赋卓绝,必定会成为未来大师,也不是因为爱。
她对他的好,不过是因为她很好。
他应该感激她对他的好,又怎么能再生出其他奢望?
邬善手忙脚乱地收拾食盒,汤碗却打翻在地,脆弱的白瓷摔成两半。
他下意识伸手去捡,却被一只柔白的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