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尘是市委副书记，管组织的，他亲自出面安排这个会，还特意选在老干部局，摆明了是要当着春奉老同志的面公布什么重大决定。

而最近春奉最大的\"重大决定\"能是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老同志告状的事有了结果。

张超森记得清清楚楚，他在常委民主生活会上公开说过，几位老同志攒了材料亲自送到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那条线是他精心布置的暗棋，从收集材料到找人递送，每一步都有人替他操盘。

如今郭凡尘亲自来春奉召开老干部局的会，说明省里市里对那份材料已经重视到了相当的程度，甚至可能已经形成了处理意见。

魏榕要倒台了。

张超森的脑海里反复闪过这个念头，每一次闪过都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

他想起一年前魏榕刚来春奉时的样子——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一上任就搞干部作风整顿，先是查了乡镇的\"吃空饷\"，后来又动了城区改造的拆迁补偿标准。

再后来让江昭阳坐上了火箭，从乡镇一路提到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每一步都在动他张超森经营多年的盘子，每一次常委会上的交锋都让他感觉到这个女书记的咄咄逼人和不懂规矩。

他忍了一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郭凡尘亲自来春奉，在老干部局向老同志通报情况，那就意味着上面已经认可了老同志反映的问题，魏榕在春奉的日子，怕是要开始倒计时了。

她一倒，江昭阳还会有靠山吗？不倒，可能吗？

想到这里，张超森的脸上浮起一层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但很快又被一种谨慎压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汪伦，声音恢复了那种县长该有的沉稳，只是比平时略微轻快了一些：\"汪主任，通知里有没有说，郭书记本人会不会到场？\"

汪伦摇了摇头：\"白薇没说，不过，既然通知是郭书记亲自安排的，他本人可能也会到场。\"

张超森点了点头，心里愈加笃定。

郭凡尘如果亲自到场，那就不是一般的反馈会了，那是代表市委在春奉现场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汪伦，目光落在县政府大院那棵老槐树上，树叶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翠绿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让自己的心情沉淀下来，然后转过身，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大局已定\"的从容：\"行，我知道了。通知其他几位副县长了吗？\"

汪伦说：\"白薇说通知已经全部发出去了，县委办那边统一安排，各单位的办公室都在陆续转达。\"

\"张县长，您看这个会……咱们这边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准备？\"

张超森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用准备，正常参会就行。\"

\"巡察反馈嘛，例行公事，该怎么听就怎么听。\"

\"不过——\"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让司机把车提前二十分钟开到楼下，我习惯提前到会场，免得让人等。\"

汪伦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超森，见他正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浮面上的茶叶，神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平日里不多见的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