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秩序。
只有翻纸的哗啦声轻一阵响一阵。
可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没法平静——刚才这十几分钟明枪暗箭的交锋,谁都看明白了,这个年轻副书记,绝对不是个简单的愣头青,春奉这潭沉了多年的死水,接下来真的要起大浪了。
张超森拿着钢笔,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昭阳刚才那句话,越想越窝火,笔尖狠狠戳在纸上,力道没控制住,“嗤”的一声划破了纸页。
他低头一看,这已经是今天划破的第三页纸了,深蓝色的墨水透过来,染黑了下一页的纸边,像一道藏不住的伤口。
他盯着那道划破的口子,眼神暗了暗,好,十天是吧,我就等你十天,看你十天之后,怎么接这堆烂摊子。
散会后,魏榕将江昭阳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今天你推辞掉了重担,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我知道你是个啃硬骨头的人。”
江昭阳笑笑道:“开发区也好,四个乡村振兴市级重点项目——万亩高标准农田改造、文旅融合示范带、数字乡村试点平台还有返乡创业孵化基地也好,最大的问题不在问题本身。”
魏榕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挑了挑:“在哪?”
“根源在这些贪官污吏身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才是导致产生一系列问题的根源。”
江昭阳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咱们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万亩高标准农田改造,国家拨了三个两亿八千万的专项资金,本来是给咱们春奉几十万农民保口粮的好事,结果呢?实际完工面积差了一千多亩,工程质量不合格。”
“中标单位是张超森的小舅子王鸿开的空壳公司,拿了钱层层转包,偷工减料,修的排水沟一泡雨水就塌,平整的土地比原来还坑洼。”
“现在钱花光了,项目烂了,王鸿拿着钱去省城买了三套房,屁事没有。”
“再说文旅融合示范带,四个古村都是有几百年历史的文物,本来搞乡村旅游,一年能给村里带几千万收入,结果呢?”
“中标的是张超森的远房侄子张安磊,拿了一个亿的财政补贴,把古建筑的旧木料偷出去卖了换钱,修了一半就卷钱跑了,现在四个古村封在那里,游客进不去,村民出不来,守着金饭碗要饭。”
“数字乡村试点平台,八千万砸进去,做了个连网都连不上的app,说是能帮农民卖货,现在连县农业局的技术员都不会用,民间传八千万一半进了张超森的腰包,剩下的做了个空架子。”
“返乡创业孵化基地,圈了两百亩好地,本来是给回来创业的年轻人免租金搞项目。”
“结果开发商把土地抵押给银行贷了两个亿,开发商拿了钱就跑了,楼盖了一半荒在那里,农民工工资还欠着几百万没给。”
“资金被开发商挪去给张超森炒省城的商铺了,现在工地烂了一年,十几个回来创业的大学生,项目全黄了。”
江昭阳一桩一桩说出来,每一件都砸得实心,魏榕的脸慢慢沉下来,手指捏着搪瓷缸的柄,指节都泛白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就是揪不住他的尾巴。”
她顿了顿,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你的意思是,张超森是幕后总后台?”
“至少在春奉县是这样。”江昭阳点头,语气没有一点犹豫,“张超森在春奉经营了二十多年,春奉科局级以上的干部,三分之一是他提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