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白薇缓缓笑开,皱纹里都浸着舒展的松快:“都过去二十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现在这样就挺好,我退休了,天天打八段锦喝喝茶,看着县里一步步照着当年想的样子变好,比什么都强。”
江昭阳坐在一旁,看着父亲舒展的神色悄悄松了口气,鼻尖萦绕着厨房飘来的人参乌鸡汤浓香,只觉得满屋子都浸着过年温软的烟火气。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快不慢,三下一顿,果然很符合江昭阳之前说的“伍文娟一向做事周到,连敲门都透着规矩”的样子。
周静麻利道:“我去开我去开,肯定是小伍来了,我早早就等着呢。”
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到门口,周静伸手拉开防盗门。
一股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晃了晃,门口站着的女人立刻往后让了半步,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
她打招呼的声音清脆好听:“伯母,过年好,打扰你们一家子团聚了。”
周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眼前的伍文娟穿着一件大衣,领口翻着一圈柔软的羊毛领。
皮靴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皮肤白,眼睛亮,人多了几分政法系统干部特有的干练利落,却还是好看得晃眼。
周静连忙伸手把人往里面拉,冻得自己吸了吸鼻子:“哎呀小伍,快进来快进来。”
“虽然有太阳,但是在融雪,外面还是冷得骨头疼,你快进来暖一暖。”
伍文娟笑着弯腰换鞋,从随身的帆布手提袋里拿出两瓶用藏青色酒袋包好的红酒,瓶身带着外面的凉气。
她双手递到周静手里,语气诚恳得很:“来的匆忙,没给伯父伯母准备什么贵重东西。”
“这是临时买的两瓶赤霞珠,一点小意思,您千万别嫌礼轻。”
周静立刻连声推辞,手往回推,脸上带点嗔怪:“你说你这孩子,来玩就来玩,带什么礼物呀!”
“昭阳天天在家提起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在这边工作辛苦,我们留你吃顿饭都是应该的,还带礼物,这不是打伯母我的脸吗?”
“一点心意,伯母您就收着吧,不然我下次真的不敢来了。”伍文娟笑着把瓶子往周静怀里塞。
江昭阳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接过瓶子放在玄关的储物柜上。
“妈,让你收,你就收着,别在这客气了,让我的老同学快进去坐。”
伍文娟顺着江昭阳的话往客厅走。
江景彰已经站起来了,扶着沙发背笑哈哈地招呼:“小伍啊,快过来坐,还记得过来看看我们两个老的,真是太有心了。”
“在我受审查时,处于人生低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是你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衷心感谢你。”
伍文娟一边应着“伯父,这是应该的。”
一边抬眼往客厅沙发那边看过去。
刚走两步,脚就顿住了,整个人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