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退休还是个正科级待遇,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江景彰内心轻轻叹息一声,许多事从来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命里有的终归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可是白薇这番话,像一颗温温的石子,投进了他封尘了二十年的心湖里,泛起了圈圈软软的暖意。
他这一辈子,坚持说真话,坚持自己的理念,最后早点落了个身陷囹圄的下场,他自己都快以为当年的坚持是错的,自己那些超前的观点早就随着时间烂进了档案柜。
没想到过了二十年,还有年轻后辈翻出来,说他对了,说他有远见,说他本来应该有更大的作为。
这种被人懂、被人认可的滋味,比当年给他升任何官都还要熨帖。
坐在旁边沙发的江昭阳,看着父亲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也跟着发酸发热。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心里藏着一个结,从小到大,父亲很少跟人提当年在县委办的事,家里的旧文稿都锁在书房最里面的樟木箱里,从来不让人碰。
今天白薇这番话,算是说到了父亲的心坎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得志,一下子有了落脚的地方。
江昭阳对着白薇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白薇微微眨了眨眼,心领神会,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给江景彰留足了平复情绪的时间。
厨房隔着一层门帘,周静煲着人参乌鸡汤,手里还翻着煎锅里的鲈鱼,耳朵早就竖起来听着外面的聊天。
听见后来白薇说江景彰当年的文章,夸他有远见,她手里的锅铲都停了,鼻子一下子酸了。
当年老头子被停职检查,天天在家闷着不说话,头发半个月就白了一大块。
她跟着担惊受怕,知道他不是可惜那顶乌纱帽,是可惜自己的抱负没人懂。
今天这话,从一个年轻姑娘嘴里说出来,比给她送什么大礼都强。
她心里那点对白薇来的别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翻了个面,看着煎得金黄的鲈鱼,滋啦滋啦响,鲜香味窜出来。
周静嘴角也慢慢露出了笑。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窗边的米白纱帘被风掀得轻轻晃,碎金似的光斑慢慢挪动。
落在铺了素色棉麻桌布的茶几上。
把青花果盘里攒得圆滚滚的草莓映得红通通的,连碟子里糖霜花生表面的糖粒都闪着细碎的金芒。
江景彰心里翻涌半刻的波澜慢慢退下去。
缓了好一会才把喉间那点发紧的酸涩压平,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紫砂茶盅磨亮的口沿。
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慢慢推回原位。
他这才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温热的祁门红茶。
暖融融的茶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熨开了堵在胸口二十年的郁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