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鸣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发抖,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软绵绵的,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绝对不能退缩。
一旦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来“找事”的,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刘大疤的刀口上。
他必须反击,必须用一种看似合理的方式反击。
肖鸣惶猛地抬起头,矿灯的光柱直直地照向刘大疤的脸。
刘大疤被强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就在这一瞬间,肖鸣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
“支巷?人迹罕至?那你刘工头两人不也在这儿?”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刘大疤脸上。
巷道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耗子手里那根撬棍停止了颤动。
他张着嘴,露出几颗黄黑色的牙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既想咬人又不知道该咬哪里,愣愣地看看肖鸣惶,又看看刘大疤。
刘大疤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一种被人戳中了要害之后的短暂失语。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再张开,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道疤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像是画上去的。
“你?”
刘大疤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再是低吼,也不再是轻语,而是一种沙哑的、干涩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挣扎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呼救。
他语塞了。
沉默。
巷道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风机轰鸣声。
那轰鸣声像大地的脉搏,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的,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刘大疤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的影子被矿灯投射在巷道壁上,巨大而扭曲,像一头蹲伏的怪兽。
他的右手食指又开始动了,一下,两下,三下——那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敲击一面无形的鼓。
肖鸣惶看着刘大疤的手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听见过别人说刘大疤打人之前的样子——食指先动,然后是整只手握成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然后是一记闷拳,打在肚子上,或者后腰上,从不当着众人的面打脸,但每一拳都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蜷缩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但这次,好像不止是打一拳那么简单。
肖鸣惶注意到刘大疤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是一种被质问后的恼怒。
但现在,那种恼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东西——那是算计,是权衡,是一个亡命之徒在计算一件事情的代价。
他暗忖,这家伙肯定是瞅出了什么不对劲。
刘大疤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放了他,迟早是个祸患。
阿木死后,肖鸣惶在井口站了整整一夜,谁劝都不走,后来是霍总叫人把他拖回去的。
那件事之后,肖鸣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刘大疤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不能让这根刺再留在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