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放榜,程晚安然跻身贡士之列,只待最后一关殿试定最终名次。
历经数日休整备考,五月一日,皇帝亲御奉天殿,开殿试大典。
会试取中的二百二十名贡士,列队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
程晚立于队伍中段,身姿端挺,垂眸敛气,生怕自已行差踏错,引得旁人、尤其是帝王多余的注意。
今日,她只求安安稳稳地考完殿试。
御座之上,皇帝平淡的目光扫过众贡士,目光略过程晚时,无半分异色。
“开始吧。”
皇帝声落,鸿胪寺礼官高声宣礼:“殿试开始!”
程晚随着指引落座,案几上笔墨齐备,只等她将空白纸张填记。
本次殿试仅一道御前策问,问:乱后州县休养生息,何以安民、垦荒、澄吏治本策。
怎么说呢。
这策问考得基本在程晚的意料之中。
从应试教育l制下考出来的人,尤其是文科生,大都明白:刚发生过的大事,八成是要考的。国家当下需要解决的问题,八成是要当成大题来考的。
再具l分析到本朝。
新朝在战乱的基础上建立不久,本届科举是战后第一次、也是新朝第一次科举。
朝廷急需懂基层治理的务实型人才。
当然,静王遇刺也算了不得的大事,但程晚觉得这事儿在皇帝心中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而殿试考题是皇帝出的。
程晚端坐案前,并未急于落笔。
许是这一路走来太过不易,在即将要行完这最后一步之前,竟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些惧意。
自战乱骤起,她带着全家人仓皇逃难,颠沛流离,最终在凉州平南村落地安家。
最初,她所求的不过是衣食无忧而已。
只是见了太多底层百姓的困苦,也无比明白天下女子的不易,所以凭借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向当时的睿王、如今的皇上求了官。
进了官场后,面对的是不间断的排挤、污蔑、暗杀……
这些,她都一个坎一个坎地迈了过去。
直到今天,坐于此处,与另外二百一十九位贡士通台较策,公平争名。
程晚知道有很多人都在关注这场考试。
尤其是万千困于深闺、囿于世俗的女子。
她们在默默看着这场科考、猜测她能获得怎样的结局。
程晚吸气凝神,沉心落笔。
今日,她会尽最大努力,为她、更为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答好这道策论题。
日落,殿试结束。
所有试卷尽数收贮封档,等待读卷官分批审阅、反复勘定、拟定榜单,最后由皇帝朱笔钦定。
夜已深,景衡殿的甄材阁内却灯光通明,读卷大臣们正在校阅士子对策。
“词藻华丽,对策却少了些务实。”
某位读卷官摇摇头,在面前的卷子上写下批语,接着看下一张卷子。
分级安置流民、稳其衣食;放宽荒田税役、鼓励垦耕;整顿基层吏治、杜绝贪剥;简化落户规制、安抚民心……
读卷官坐直身子,眼神越来越亮。
“就是这字……”读卷官紧紧皱着眉头:“不见风流气韵,并无多少笔意神采。”
“胜在字字工整,卷面洁净,没有半分敷衍。”一旁凑过来通阅的另一位大臣缓缓开口,指着策论之中层层铺展的条目:“你看这里,句句落于州县实务,不是摘抄经义的空泛之谈。如今,朝廷正缺这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