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通化县,往南再走一天,便是鸭绿江。
翻长白山余脉过了鸭绿江,便是高丽镜城港。
陈迹与老耳朵策马走在前面,后面四个人将矛头对准元杏,争吵不休。快二十年的友谊,怎么翻都是一本稀里糊涂的烂账。
元希怒斥道:“元杏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自己被人绑了便为虎作伥,害我等一起成了俘虏。”
元杏理直气壮道:“你在国子监那会儿,你爹串通高丽私运人参、皮草,锒铛入狱,是谁接济的你?你爹差点被夺爵,又是谁帮你爹平了事?你良心被狗吃了?”
元希面色一滞。
周昌怒骂:“就说现在的事,扯十来年前的老黄历作甚?当年你在国子监被大皇子带人堵在监舍里围殴,不是元希第一个冲上去跟你一起被围殴?”
元杏斜睨他:“你当初爱慕陈阳郡主的时候,是谁求中书平章帮你说的媒?不然凭你一个小小子爵,凭什么娶陈阳郡主?兴王看得上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周昌面色一滞。
“难道你没欠过周昌人情?当年你半夜生病,不是周昌大雪天背着你去找太医?”姜柴冷笑一声:“我总没求过你什么吧,你来说说,为何连我一起坑了?”
元杏也学他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没中书平章开口,演武堂会赐你行官门径?你也配!”
姜柴面色一滞。
李思迟疑:“那我呢?”
元杏用马鞭指着他:“礼升三十七年苏子河决口淹了你承平县的时候,你以为是谁帮你拦下了弹劾的奏疏?你以为抚顺刺史那么好心给你承平百姓拨粮?还不是我求中书平章给刺史发的文书?”
元杏趾高气扬,余下四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姜柴怒斥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让我等沦为阶下囚吧?”
“你看我作甚?”元杏顿时乐了:“这事怪我一个人么?去绑你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啊,他们仨也有份!”
姜柴转头看向另外三人,李思、元希、周昌顿时心虚地低下脑袋。
姜柴气笑了:“好好好……元杏那年在演武堂丢了佩刀被元行之当陀螺抽,那把刀,是李思藏起来的!”
元杏瞪大眼睛看向李思:“你娘嘞!”
李思嘴唇一抖:“当年周昌与郡主私会被兴王捉住,是元希偷偷使坏告发的!”
周昌面色一变:“你娘嘞!”
元希赶忙祸水东引:“当年姜柴被元行之当陀螺抽,是周昌偷偷给元行之说姜柴不服他!”
姜柴面色一变:“你娘嘞!”
老耳朵被他们嚷嚷得闹后脑勺疼,当即回头呵斥:“滚远点吵!”
五个人放缓了马速。
待他们与陈迹、老耳朵拉开五十步距离后,姜柴立刻对李思等人使了个眼色,李思来到他身边,周昌和元希两人则挡在两人身前阻隔陈迹视线。
李思伸手去姜柴的后背,想要趁机取下剑种。
在此之前,四个人一句商量的话都没有,仅凭一个眼神便凑在一起明白了彼此的心思,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李思的手才刚伸进姜柴的衣领,忽听元杏大喊一声:“你们干嘛呢!”
李思手一抖,还没摸到剑种便赶忙抽了回来,嘴唇抖着看向陈迹,见陈迹没有回头才放下心来。
姜柴看向元杏,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你嚷嚷什么!”
元杏劝阻道:“别跑,跑不掉的。”
元希纳闷了:“你把我们哥几个凑齐,难道不是为了让咱齐心协力救你脱困?”
元杏理所当然:“不是啊,我是要带你们享福,以后你们知道了真相自会谢我。”
姜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揍他!”
老耳朵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走在山路间,他听着身后的喧闹声,回头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五个人,神色感慨道:“人这一辈子就像一个烂尾的话本故事,如元襄和元城,故事开始的时候人人雄心壮志、热血赤诚,想中状元,想当大宗师,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匡扶社稷、拯救苍生的大英雄,青史留名。”
“可故事写着写着,便被油盐酱醋烩成了一锅乱炖,英雄也不想当了,苍生也不救了,社稷也不匡扶了,只想着多纳几个姬妾,多攒些银钱。再回头看自己年少时,谁都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当初自己想过的日子,可不是这样的。”
陈迹忽然轻声道:“所以,您想给自己一个对得起前半生的结尾?”
老耳朵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正如此,也该如此!”
……
……
正月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