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艘从丹吉尔过来的商船,缓缓靠上泊位。
船不大,挂的是大明商号的旗,甲板上堆着几十口木箱,用油布盖着。
船靠稳之后,跳板搭下来,一个穿着青灰短褂的中年人从船上走下来,在码头上站定了,朝沈廷扬拱了拱手。
沈廷扬认出了来人,是丹吉尔总督府的账房副总办陈洵,前几个月,被牛金星派到天竺去处理一批商站的账目,这回是从天竺经满剌加、绕过好望角过来的。
陈洵走到沈廷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沈总督,牛副宪让下官当面交给您。”
沈廷扬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带着陈洵回了商馆。
两人在屋里坐下来,杨廷仕端了茶上来。
沈廷扬拆开信看了一遍,是牛金星亲笔写的,说荷兰人已经派了代表到了丹吉尔,谈判定在九月上旬开始,头几轮只谈原则。
最后又重申:“翁总督那边来消息,说查理殿下订的两条商船已经在海峡群岛船厂开工了,明年春天能交货。”
沈廷扬把信递给杨廷仕,转头问陈洵:“天竺那边怎么样?卡里卡特的商站运营还顺利吗?”
陈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回沈总督,下官离开古德洛尔的时候,卡里卡特的商站已经正式运营了一个多月,接待了十几条商船,货物吞吐量比预想的多。”
“黄秉忠管着商站,赵德钧管着码头账目,两人配合得不错。”
“曹锡彤在古德洛尔坐镇,章德管着城防,天竺那边的局面暂时稳住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下官临走的时候,曹大人让下官带句话给沈总督,说荷兰人在孟加拉湾的船最近又多了几条,虽然还没有往南边来,但不可不防。”
沈廷扬点了点头:“这话牛副宪在信上也说了。”
“荷兰人现在跟咱们在丹吉尔谈着,要是谈成了,他们在孟加拉湾的活动就会收敛一些。”
“要是谈不成,他们可能会在南边给咱们找麻烦。”
杨廷仕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接话道:“总制,那普利茅斯这边的港务监督提案,表决的日子定了没有?”
沈廷扬道:“科尔佩珀先生前日来信说,议会全体表决定在十月初。”
“等表决完了,查理殿下那边就该提修正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陈洵说:“你先在普利茅斯歇两天,等我把这边的事料理清楚了,再跟你细谈丹吉尔那边的事。”
陈洵应了一声,起身跟着杨廷仕去安顿了。
沈廷扬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抽屉里,端起了桌上的茶碗。
第二天一早沈廷扬把陈洵叫到商馆正堂里,两人隔着桌子坐下来。
沈廷扬把牛金星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下道:“陈先生,你在天竺待了几个月,卡里卡特和古德洛尔两处的事你都亲眼见了。”
“牛副宪让你来普利茅斯,不只是送信,是想让你在这边待一阵子。”
陈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沈总督的意思是让下官留在普利茅斯?”
“留在普利茅斯,也去丹吉尔。”
沈廷扬把茶碗放下。
“普利茅斯这边的商馆刚建起来,账目还没理顺。”
“丹吉尔那边的大明银行分行也需要人手。”
“牛副宪的意思是让你两边跑,把账目统一起来。”
“你懂拉丁文和荷兰话,又会算账,这种人不好找。”
陈洵想了想:“下官遵命,那什么时候动身去丹吉尔?”
“不急,先在普利茅斯待半个月,把商馆的账目理清楚再说。”
沈廷扬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账册推过去。
“这是商馆的底账,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或者杨先生都行。”
陈洵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杨廷仕从码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伦敦送来的信。
他进了商馆把信递给沈廷扬:“总制,科尔佩珀先生的信,说议会那边,港务监督的提案表决日期定了,就在十月初五。”
沈廷扬拆开看了一遍,放下之后对杨廷仕说:“你回封信给科尔佩珀先生,就说大明这边知道了。”
“另外跟殿下说一声,表决之前不用动,表决之后按原计划提修正案。”
杨廷仕应了一声,坐下来铺开纸笔开始写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