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七月初,天热得人连门都不想出。
乾清宫东暖阁里摆了三盆冰,电风扇呼呼转着,把凉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奏本,手边搁着一碗凉茶。
朱慈煌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商部送来的塘报。
朱由检把手里那本奏本批完,搁下朱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太子:“你手里那份塘报,说的什么?”
朱慈煌把塘报递上去:“父皇,是涂蜚从天竺递回来的。”
“奥朗则布已经北撤了,戈尔康达苏丹把卡里卡特港对大明正式开放,免收头半年关税。”
“涂蜚说那边的局面暂时稳了,但他提到荷兰人的船在孟加拉湾活动频繁,怕他们往后会往南边伸手。”
朱由检接过去看了一遍,把塘报放在御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荷兰人那边,牛金星在丹吉尔有没有什么消息?”
“儿臣前几日看了牛副宪递回来的塘报,说荷兰联省议会派了代表到丹吉尔,跟大明谈天竺沿海的贸易划分。”
“牛副宪的意思是,可以让出一部分孟加拉湾的贸易份额给荷兰人,换取他们承认大明在科罗曼德尔海岸的利益。”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个路子对。”
“荷兰人跟咱们在欧罗巴那边有买卖,在天竺这边没必要跟他们硬碰。”
“能让就让一点,把主要的地方守住就行。”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话头:“你前几日跟方以智说的那件事,顺天府有人递帖子要恢复旧式书院,孤听说了。”
朱慈煌坐直了身子:“父皇,儿臣觉得这事不能硬压。”
“压得狠了,那些人反倒闹得更凶。”
“方以智提了个法子,说可以把旧式书院和新式学堂分开办,旧式书院教经史,新式学堂教算学和洋文,各招各的生,互不干涉。”
朱由检想了想:“这个法子倒是折中。”
“但有一条,旧式书院的学生不能直接参加科举,得先在新式学堂补完算学和洋文才能考。”
“否则那些书院出来的学生,到了朝堂上连塘报都看不懂,怎么当官?”
朱慈煌道:“父皇说得是,儿臣回头跟方以智说一声,让他把这条写进去。”
朱由检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话锋一转:“藩王船队的事,议得怎么样了?”
“商部和工部已经把监船官的名单定了,一共六个人。”
“晋王那边三条船配三个,唐王那边五条船配三个,各留一个候补。”
“另外,晋王前几日递了个咨文到兵部,说想在满剌加代运一批鸟粪石回来,被首辅驳回去了,让他们在满剌加卸货换大明商船运。”
朱由检嗯了一声:“驳得好。”
“藩王船队可以出海远洋,但货得过明路,不能让他们把关税绕过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日头晒得蔫蔫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太子,你明日去一趟户部,问问卢崇德,天竺那边换火炮的款项拨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