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茅斯的六月末,海面上总算有了点夏天的意思,日头晒得码头上的石板发烫,几个本地雇工光着膀子往船上搬货,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沈廷扬坐在商馆门口的阴凉里,面前搁着一碗凉茶,手边放着一封刚从伦敦送来的信。
信是科尔佩珀写的,说鲍威尔的港务监督提案,已经在委员会里过了第一轮,五票赞成,三票反对,下个月初就要提交议会全体表决。
杨廷仕从码头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总制,科尔佩珀先生信上怎么说?”
沈廷扬把信递过去,杨廷仕接过来看了一遍,放下来:“五票赞成,比上次多了两票。”
“看来鲍威尔在委员会里下了不少功夫。”
沈廷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温特沃斯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
“科尔佩珀先生说温特沃斯最近在海军部很低调,没有再公开提港务监督的事,但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杨廷仕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倒是普利茅斯当地那个商会的会长,前天托人带了句话过来,说想请总制吃顿饭。”
沈廷扬看了他一眼:“吃饭?谈什么?”
“说是谈码头的事,但学生琢磨着,他八成是替鲍威尔来探口风的。”
沈廷扬想了一会儿:“那就见见,你安排个时间,就在商馆里见,不去镇上。”
杨廷仕应了,第二天下午就把那个商会会长请到了商馆。
那人姓哈里斯,五十来岁,在普利茅斯做了二十多年的粮食买卖,码头上有一间不大的货栈,跟大明租地隔着两条街。
他进了商馆之后先四下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沈总督,我听说议会那边最近在议港务监督的事,您这边有什么打算?”
沈廷扬放下茶碗:“哈里斯先生,港务监督的事是大明和英吉利之间的事,议会的提案还没通过,谈不上什么打算。”
哈里斯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沈总督,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鲍威尔先生那个人,他在普利茅斯经营了这么多年,船厂和货栈都有,他提这个提案,说到底是为了他自己的买卖。”
“可我们这些本地商人不一样,我们只认一条,谁能让码头热闹起来,谁就是好东家。”
“大明人的货栈修起来之后,我那边粮食的销路比往年多了两成。”
沈廷扬听着,没有接话。
哈里斯又喝了一口茶,站起来拱了拱手:“沈总督,我就是来跟您说这么一句,您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转身走了。
杨廷仕从后屋走出来,在沈廷扬对面坐下:“总制,这个哈里斯倒是直白。”
“他是来给咱们递话的。”
沈廷扬把茶碗放下。
“他在告诉咱们,普利茅斯本地的商人不想得罪大明,但也不想得罪鲍威尔。”
“他今天来这一趟,就是让咱们知道,他在议会上不会明着反对,但也不会帮着鲍威尔推提案。”
杨廷仕想了想:“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廷扬摇了摇头:“不用。”
“哈里斯这种人,你越拉他他越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