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卡特商站挂牌那天是个阴天,不晒。
黄秉忠站在货栈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刚刻好的木牌,牌面上刷了桐油,写着“大明卡里卡特商站”几个字,笔画深深刻进去,填了朱漆。
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方的位置,把木牌举起来比了一下,转头对旁边一个工匠喊了一声:“往左偏两寸。”
那工匠站在梯子上,拿锤子把钉子往里敲了敲,又退了半步看了看,说:“黄主事,正了。”
黄秉忠把木牌递上去,工匠接过来端端正正地钉在了门楣上方。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牌面上的朱漆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格外醒目。
他看了几息,转身进了货栈。
货栈里面比之前充实了不少。
靠墙码着几排粮袋和布匹,墙角堆着两筐铁器和几捆绳索,柜台上的账册已经写到第三本了。
他站在柜台后面翻了翻新到的货物登记,合上册子,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走出去一看,赵德钧正骑在骡子上从古德洛尔那边过来,到了货栈门口翻身下来,抬头看见了那块新挂上去的木牌,笑了一声:“字号挂上了,该请客吃饭了。”
黄秉忠站在门口:“酒还没有,茶管够。”
赵德钧把骡子拴好,跟着他进了货栈:“曹大人让我带话,商站挂上牌之后,周边几处渔村的警戒要加一加,别让过路的散兵游勇摸了进来。”
他在柜台边坐下来:“另外黄主事你的名头得定下来了,曹大人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卡里卡特商站的管事,月俸按在古德洛尔时的例,再加一份驻外津贴。”
黄秉忠正给他倒茶,听了这话手里的茶壶没有停,倒完了才说:“行,那就干着。”
他把茶碗推到赵德钧面前,继续道:“商站的事定了,码头那边的账谁管?”
“你管。”
赵德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账目每半个月往古德洛尔报一回就行。”
“忙不过来就从本地雇两个识字的,让赵大帮着教一教。”
当天下午黄秉忠就让人在货栈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用汉话和本地方各写了一份,贴在门口的柱子上,内容很简单。
大意是说大明卡里卡特商站已正式设立,凡在港口停靠补给的商船,均可到商站登记,停泊费按章程收取,淡水供应免费,维修服务另计。
告示贴出去之后,当天傍晚就有两个本地渔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一条从维沙卡帕特南方向过来的小船在卡里卡特靠了岸。
船不大,装的是一筐干鱼和几捆棕榈叶,船主是个年轻汉子,在码头边停了船之后走到商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黄秉忠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册子,抬头看见门口有人,放下笔走出来:“有事?”
那年轻汉子用生硬的官话说:“我是维沙卡帕特南那边来的,听说这里不收停泊费。”
黄秉忠看了他一眼:“头三个月不收,你的船多大?”
那人比划了一下:“大约三百料。”
“三百料的船不收,靠岸之后来登个记就行。”
那年轻汉子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以后收多少?”
黄秉忠把标准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你要是常来,登记的时候备注一下,往后有固定折扣。”
那年轻汉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码头。
当天傍晚他的小船就离了岸,往北边方向去了。
黄秉忠站在货栈门口看着那条船走远,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里,把今天靠岸的船名和货物登记在了册子上,搁下笔,吹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