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轻裳本来还想劝些什么,但这会儿哪里给了她机会,就只是一瞬,周迟便已经下了决断。
倪轻裳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四周,开始帮着周迟护法。
……
……
周迟闭着眼,剑识跟随那剑意进入那团墨团之中,便好似再次进入了一个有别于现在的地方。
天地之间,一片黑白。
眼前景象,宛如在一幅水墨画之中。
一片断崖,崖边有一人静坐,背对周迟。
周迟看着那道背影,不曾开口,但脑海里便已经响起一道声音。
“看起来,你好像不是我剑宗弟子。”
那道声音有些温和,让周迟听着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其实是有些重云宗主的感觉。
周迟说道:“自然不是。”
“那你竟然能来到此处,想来我剑宗已亡了。”
那身影转过身来,露出真容,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他看着周迟,淡淡开口,“不过倒也正常,世上的宗门哪里有千秋万代,河水亦有断流之时啊。”
“不过你来此,是想要我身上那块裹尸布?”
中年男人微笑着开口,语调温和,如春风拂过,而并没有剑修的那种凌厉感觉。
就仿佛是一个温和的教书先生,在询问自己的学生,而且不急不缓,也不像是之后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要打板子的样子。
周迟看着他,说道:“打扰前辈,倒不是为了那裹尸布来,而是想要看看前辈的御剑术。”
中年男人一怔,随即挑起眉头,“想要看我的那御剑术?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将此法传给诸多弟子,几无一人得其要领,这本就不是一条大路,反倒是一条绝路,你学此术,蹉跎光阴罢了。”
周迟说道:“是否蹉跎光阴,都要看了才知晓,况且晚辈不见得真要学,只是想要看看,是否能用其印证晚辈自己之剑道。”
中年男人笑道:“是这么个意思?我这御剑术虽说一般,但我还有剑宗真意,若是说此刻传与你,你又当如何?”
“剑宗已亡,你学我这剑宗真意,即便不为我重塑剑宗,也算是帮着将其传承下去,我念你之好,将那裹尸布再送与你也不是不行。”
中年男人微笑道:“况且我观你,也不是那种庸碌之辈,如此甚好了。”
中年男人这些话,几乎每一句都会说在世上大部分的剑修心头上,极为蛊惑,但周迟听着这些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淡淡开口,“前辈说得太轻松了些,况且,前辈现在不过是一道意念,如何能代表自己?”
中年男人一怔,随即笑道:“你这娃娃倒是还有些见识,知道意念之说,但你说我无法代表自己,此却不对,他已身死,世上也就残留我这一道意念,那我还不能代表他?或者你说我不能代表,那你便找出第二个能比我更有资格的存在出来。”
周迟摇摇头,“不必找。”
“你这是何意?”
中年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周迟。
周迟开口说道:“前辈既然已经身死,那便死了,何须又有别的什么来代表他?”
中年男人听着这话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微微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说道:“无人愿意身死,世间所有修士,都渴望长存……”
周迟打断他的语,“想是一回事,但事实是另外一回事。”
“死了,便是死了。”
中年男人问道:“那来世之说?”
“不是同一人,可以说有些渊源,但终究已经是两人了。”
周迟没有犹豫,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想过很久,毕竟自己身上,也存在于类似的问题。
中年男人想了想,这才问道:“那人是什么?”
周迟微微皱眉,倒是没想到对方最后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周迟摇摇头,“我无法回答。”
中年男人笑了笑,似乎也不愿意难为眼前的年轻人,然后便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说道:“倘若当初他本事大一些,没有将我困在此处,等到他死之后,我行走于世间,那么是否可以说,我便是他。本身我也是他体内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周迟尚未回答这个问题,中年男人便说道:“你若回答对了这个问题,我便将那御剑术传给你,那棺材里没有,他死之后,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了。”
周迟听着他这句话,并没有沉默,便摇头道:“不是。”
“为何?”那中年男人有些恼怒。
周迟很平静,“我说过,死了就是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