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小雪纷飞。
都城之外的西郊山林,被一片白皑皑的冬雪覆盖。
天色沉沉,云层压低掩着山峦,像是一层薄纱。
凛冽的寒风穿林而过,寒意透骨。
白雪掩路,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冷白,静谧得听不到半分人声,唯有风声呼啸。
在一处山林僻静的背风坡下,立着两座造型别致华美的坟冢。
墓碑贴着金箔,整个墓门雕刻着天宫造景,仙女们脚踏祥云,栩栩如生。
这是为了让安睡在此处的人早登极乐。
也是贺兰禹为了自己妻女立的坟,他还找了两个守陵的人来看着,就怕妻女的坟被人打扰。
一身常服的贺兰禹孤身立在墓前,褪去了朝堂之上虚假的模样,反而变得很是温和。
周正的样貌,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坚毅英俊,英气勃勃。
他手中捧着一方木盒,内里盛放着这些时日他亲手雕琢的小件木器。
打开之后,里头有憨态可掬的小兔,还有灵动轻巧的雀鸟,那些精致细碎的花木纹样,件件做工细腻,皆是他闲时亲手打磨雕刻而成。
因为,这些都是他女儿会喜欢的东西。
贺兰禹弯腰,将一件件木器整齐摆放在墓碑前的青石台上。
他嗓音温和低沉:“乖女儿!爹爹又来看你了。”
“近来朝中琐事繁杂,朝堂局势动荡不休,爹爹实在分身乏术,往日一月便能来陪你一次,此番足足耽搁了两月,你会不会怪爹爹?”
贺兰禹说罢,将耳朵靠近坟墓,仿佛听到女儿的回应一样,忽而笑了。
“就知道你会闹脾气,来,爹爹给你带了冰糖葫芦。”
他将两根糖葫芦摆在女儿的墓前,感慨长叹。
“你在那边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陪着你娘亲,莫要牵挂世间,更莫要挂念于我。”
话音微顿,他眼底漾开一抹怅然——
“自你离去之后,便从未入过爹爹的梦境。”
“若你尚且念着爹爹,便托梦来看看我吧,年年冬日,爹爹都会前来祭拜,钱财吃食从不短缺,你若是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入梦告知爹爹,爹爹定然尽数为你备好,岁岁不绝。”
荒寂雪林,风声萧萧,无人应答,唯有白雪静静飘落,落在墓碑与他的肩头。
世人皆知定国公贺兰禹圆滑狡诈,是朝堂之中最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但,少有人知,他心中藏着一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年他的妻子难产离世,拼尽全力诞下幼女,成为他彼时唯一的念想。
可天命无情,短短三年过后,尚且年幼的女儿身染重疾,不治而终,彻底留他一人孑然于世。
自此以后,这片清冷山林便成了他最常来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