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盯着诊断报告上的"关系妄想"四个字,这个词在临床精神医学里指的是患者毫无根据地认为他人针对自己。汪侠在停职前告诉秦婉不要被选中,是妄想?
朱武的直觉在告诉他,汪侠没有疯。
那份纸条上的字迹清晰、逻辑严密,一个处在关系妄想状态的病人,不可能写出那种清醒到可怕的警告,还有后面通过电话向李市长求救。
"朱局,还有这个。"宋城又抽出一份文件,"校方提供的汪侠停职决策记录。教务处在收到医院诊断报告后,召开了临时会议,参会人员包括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教务处主任、年级组长、心理咨询室负责人。"
朱武没看,他知道能拿出来看的,肯定都是没问题的,合法的流程,有签字和公章。表面上看,汪侠被停职是因为确诊了精神疾病,学校的处理符合程序,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他看过那张纸条,看过秦婉的眼神。
"可以了,警方会调查。"
"好,好,朱局需要什么,校方一定配合。"
“谢谢。”
朱局说出这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秦婉苍白的小脸,还有她被父母拽着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看向自己说出的那两个字。
朱武从实验中学出来的时候接近中午,他没回局里,直接去了市政府。
秘书刘茜通报之后,朱武推门进去,李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坐。"李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猜到你也差不多该来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李市长的眼睛。”
“直觉。”
李威看着朱武坐下,“案子有进账吗?”
朱武把上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秦婉跳楼被救,到她父母强势带人离开,再到汪侠办公室被清空、所有物品销毁,校方提供的诊断报告和停职决策记录全部合规合法,看不出任何破绽。最后把汪侠留给秦婉的那张纸条拿了出来。
"不要被选中。"李威把纸条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朱武,"这个'选中',谁选的?干什么用的?"
“暂时还没有查清楚,秦婉情绪不稳定,她不肯说出来,她的父母对警方的调查很排斥,应该和校方有关,对她的父母进行施压,还有一个情况,陈剑副市长给我打过电话,明确表示省教育厅的重点评估正在进行,希望我能放弃调查,不要让实验中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他怎么说的?"
朱武把陈剑电话里的原话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大局观""市委常委会定下来的""夏书记要求的"这些措辞。
李威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
"朱局,你跟我说实话,汪侠这个案子,你有没有七八成把握判断他杀?"
"证据链还不完整,但我的直觉――"
"我要的不是直觉。"李威打断他,"我要的是你的判断,你是老刑侦,有经验,查过那么多案子。"
"汪侠跳楼之前,给她的学生留了纸条,警告她们不要被选中。她在停职前三天被诊断为'关系妄想',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条理清楚,逻辑严密,没有一丝妄想的痕迹。她停职后所有物品被迅速清空,连办公桌都换掉了,速度快得不正常,李市长,我认为汪侠不是自杀。她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事情,被以精神病的名义隔离,又被某些人逼到了绝路上。我现在还没有拿到能钉死这个结论的证据。"
"陈剑那边,他找过我,和我说过实验中学入围的事,也提过省里评估组就在凌平市,评估关系到凌平市教育品牌的打造,让我支持他的工作。我当时的回复是只要是对凌平市好的事,我肯定支持,什么是正事,我心里有一杆秤。一个老师死了,她的学生跟着要跳楼,这时候还有人跟我谈评估、谈大局,那这个大局就得重新掂量掂量。"
李威看着朱武,"你尽管放手去查。省里有压力,让他来找我,市里有人搅浑水,你直接跟我汇报。至于陈剑那边,他分管的领域出了问题,他不琢磨着怎么解决,反而琢磨着怎么捂盖子。这种人,就算把评估拿下来了,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一个不干净的教育者,就算做到世界一流也是害人。"
“明白。”
朱武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毕竟省里的评估就在眼前,夏书记又高度重视,李威作为市长不可能完全不考虑政治后果。
李威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决。
"李市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别急着表决心,一定要快,尽快查清楚。"
"我知道。"
"那个叫秦婉的女学生,她父母把她带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朱武迟疑了一下。"家长有监护权,我没法强行干预。但我派人盯着了,确保她的安全。另外我让人摸她的家庭情况,她父母在开发区电子厂打工,家庭经济条件一般,这个背景本身就有可能被人利用。"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秦婉,在她父母眼里,女儿只要活着,在所谓的重点初中好好学习,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让他们脸上有关,根本看不到藏在暗处的危险。"
"安排女警过去,那样更方便一些。"
“明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