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的父母来得比朱武预想的要快。
副校长领着两个人走进空教室的时候,朱武正蹲在秦婉面前,试着让她喝一口矿泉水。
女孩的嘴唇还在渗血,她的状态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朱武知道她一定受到了伤害,否则不可能从六层宿舍爬到外侧阳台,还想跳下去,只有看不到希望的人,才会走上这条绝路。
"小婉。"
女人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朱武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中年女人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着朴素的男人。
男人的脸上是那种常年辛苦劳作留下的呆板,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眼神落在秦婉的脸上。
女人一把推开朱武,蹲下去抓住秦婉的肩膀。
"你干什么?你疯了你?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在厂里加了多少天班?我们把你送进实验中学容易吗?你倒好,你跳楼?你要是死了对得起谁?"
秦婉被母亲摇晃着,刚刚稍微平复一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朱武站起身,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您是秦婉的母亲?"
女人猛地转过头,"是,我是她妈,我女儿犯什么法了你们把她扣在这儿?"
"你女儿没有犯法,她刚才差点从六楼跳下去,是我们的警员救了她。"朱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专业的心理疏导,你们做父母的,应该先――"
"应该什么应该。"秦婉的母亲站起来,挡在女儿面前,"我的女儿,我比你了解,她就是青春期叛逆,不好好学习整天胡思乱想。我们两口子在开发区电子厂打工,一个月休息两天,把她送进这个学校一年要交好几万,她不好好读书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说她有没有良心?"
"你女儿刚才的举动是严重的心理危机信号,不是叛逆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批评,是关心和陪伴,是一个宣泄出来的窗口。"
"警察同志,"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终于开口,"这是我们的家事,孩子怎么样我们自己会管。"
朱武看着秦婉的父亲,或许他是想关心女儿的,但在这个家里应该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很明显校方对他们进行施压,对于这种想依靠女儿改变命运的父母,就如同赌徒一样,把所有的一起都压下去,根本不会去想后果。
"秦婉今天在学校的经历,可能跟一起刑事案件有关联,我需要继续了解情况――"
"什么刑事案件?我女儿是学生,她还没成年,跟什么刑事案件有关系?我是他妈,你找我就行。"
秦婉在这时轻轻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朱武,但很快就被母亲拽着手臂拉了起来。
"走,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秦婉的母亲用力拽着女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瞪了朱武一眼,"警察同志,我女儿没有犯法,你没有权利不让她回家。你要是觉得有事,你来找我们,随时来,我们家就在开发区职工宿舍。。"
朱武点头,他没有权利扣留一个没有涉案的学生。
秦婉被拽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扭过头,看着朱武,嘴角动了一下,“谢谢。”
这句谢谢,反而让朱武的心里更觉得发堵,突然升起一丝无力感,自己好像根本就帮不了她。
手机震了一下,常务副局长梁秋发来的消息,"朱局,实验中学那边查的怎么样?市领导打电话了,你注意点分寸。"
朱武回了两个字,"明白。"
他把手机揣起来,转身出了教室。宋城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朱局,材料都在这,去我办公室吧,慢慢看。"
"汪侠老师的办公室,我能看看吗?"
"办公室,没有了,她被停职之后,东西可能都带走了,桌子也都换了新的,宿舍那边也清理过,应该是什么都没有了。"
“动作够快的。”
宋城笑了一下,“人走茶凉,这也是没办法,她神经了,学校也觉得忌讳,不该留的也就不留了。”
“人走茶凉。”
朱武看着宋城,“先看材料。”
"汪侠精神健康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校方通过医院拿到的,非常权威。"
朱武接过来翻看,三页纸,凌平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出具,诊断结论:患者存在重度抑郁症状伴焦虑状态,伴有关系妄想倾向,建议暂停工作接受治疗,定期复诊,报告下方有汪侠本人的签字,日期是停职前三天。
"原件呢?"
"校方说原件已经存档。我打电话问了第三人民医院,他们说当天确实出过这么一份报告,接诊的医生叫谭明礼,是精神科主任医师。"
"你联系谭明礼了吗?"
"联系了,他说汪侠当时是自己去就诊的,主诉是失眠、情绪低落、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还提到感觉有人想害她,因此医生根据主诉做了量表评估,结合临床表现,给出了这个诊断。"宋城合上本子,"一切合乎流程,有诊断,有本人签字,有医院公章。如果单看这份材料,汪老师被停职没有任何程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