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尚俊当然知道秦云东是为他好,如果出了问题,板子打下来,首先打到的不是秦云东,而是他乾尚俊这个市长。
乾尚俊沉默没有立刻回应,目光看着支架上的设计图纸,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他曾经认为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秦云东说完村民的债务和生计问题,见乾尚俊没有反驳,便继续把话题引向了更深一层:
“老乾,我刚才说的是赵家庄村民,接下来咱们再谈一下村里的两万多租客,这又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租客?他们能有什么问题,房子拆迁,他们去别的地方租房就是了。”
乾尚俊一脸茫然地随口问。
“没那么简单。赵家庄五百亩的土地上住了三万多人,村民不到总数的百分之五,剩下的全是外来租户。他们从事的工作大多收入不高,只能接受赵家庄便宜的房租,如果赵家庄拆了,周边的商品房,一个单间至少五六百,他们根本租不起。”
秦云东继续推演,高房租会导致一部分人离开省城。
短时间内也许看不出影响,但时间长了,餐馆招不到洗碗工,小区招不到保洁,商场招不到保安,企业为了招到人,只能提高工资。
城市运行成本可能会因此悄悄上升,而这种上升,最先被普通市民感受到。做决策时,必须要算清楚这笔账。
“再有,赵家庄里面有不少生产型小微企业,生产袜子鞋帽、小五金配件、家用小百货,因为微利经营销路很好,逐渐形成了完整供应链。如果赵家庄拆了,这些小微企业失去了成本优势只能关闭……”
秦云东的话还没有说完,乾尚俊马上插话辩解。
“我知道赵家庄有一批小工厂,涉及从业人员不过是千把人,市府有能力消化吸收,这一点上,我们有充分考虑。”
“老乾,我所说的不只是赵家庄小微企业,而是整个供应链。赵家庄的小作坊,已经融入低端消费品供应链。这个环节断了,影响的不仅仅是村里的工人,还有下游的批发商、零售商、物流从业者,以及依赖廉价商品维持生活的普通消费者。这个账,你算了吗?”
秦云东有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水,给乾尚俊留出几秒钟的消化时间。
他说这些不是故意把问题复杂化。
而是提醒乾尚俊注意,赵家庄是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村民提供房源,租客提供劳动力,小作坊提供就业岗位,三者相互依存,形成了一个低成本的、自循环的生存链条。
秦云东为了消除乾尚俊可能的误会,接着又打了一个比方:
“拆迁就像做手术,医生不会直接开刀。而是先给病人做全面身体检查,还要评估术后康复的条件。所有准备工作完成才会决定:这个手术是做,还是暂时不做,还是先用药物控制一段时间,等条件成熟了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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