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宇的口头表述虽然没有说秦云东的原话,但意思完全一致。
“老赵,秦书记最后还说,考察使用干部,要看干部本人的德能勤绩廉,不能搞封建社会的株连,也不能搞毫无根据的揣测联想。绝不允许主观臆想否定干部,或者影射其他领导,这是庸俗的,也是严重错误的。”
乔宇感慨道,秦书记不愧是第一书记,思路敏捷,原则性就是强。
赵荣却久久沉默,只有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却浑然不觉。
他万万没想到,如此仗义执、如此坚持原则维护他的,竟然会是秦云东!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秦云东那些隐隐的芥蒂,想起自己那句“让秦云东去头疼”的牢骚,想起自己第一时间怀疑秦云东挟私报复的狭隘……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赵荣顿时感到羞愧。
秦云东不仅仅是在维护焦瑜和他赵荣,更是在捍卫组织的严肃性。
这种浩然正气,这种坦荡胸怀,让赵荣油然而生复杂敬意。
良久,赵荣被香烟燃尽的灼热感惊醒,他把烟蒂丢进烟灰缸。
“秦……书记,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当时在场的还有苑龙书记和蒙连途秘书长,都听得清清楚楚。老赵,说句心里话,我当时听着,既惊讶又感动,秦书记确实原则性强,公私分明,比起魏正民……唉,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乔宇没有具体评价魏正民,但他的意思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荣又是一阵沉默,像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乔宇继续说:“秦书记特意叮嘱我,让我转告焦瑜,要放下包袱,组织信任她。焦瑜感谢后告诉我,沈北极受秦书记的委托和她谈过话,转达了秦书记的鼓励,并保证亲自出面刹住县里那些乱猜忌的风气。”
他似乎猜到赵荣有怀疑,于是故意说出焦瑜和沈北极的名字,进一步证明了自己说的真实可靠,绝非杜撰。
赵荣缓缓开口道:“老乔,你今天这番话,很重要。不只是为了焦瑜,更是让我看清了很多事,很多人。我赵荣,记在心里了。”
乔宇走后,赵荣独自坐在书房里,许久未动。
现实给了他最戏剧性的一击。
极力要将他污名化,连他外甥女都不放过的,是他曾经的盟友魏正民。
而顶住压力,在公开场合为他正名、留足体面的,竟是他一直以来的政敌秦云东。
赵荣长叹一声,又是一阵苦笑。
“秦云东……他图什么?”
赵荣喃喃自语。
反正秦云东不需要一个失势老头的感激,也不用作秀给别人看。
以秦云东如今的名望和权力,他根本不需要表演。
唯一可以解释是是:秦云东不带个人恩怨,维护组织纪律和法律法规,主持的是阳光下的公道。
赵荣经历了从权力巅峰到急速下坠后的人走茶凉,也终于看清了魏正民所谓的盟友倒戈的阴毒,现在的他从意外、震惊到反思,大脑开始逐渐清醒起来。
他听信魏正民的怂恿,处处对秦云东掣肘,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此刻显得多么可笑。
秦云东最终战胜了他,却没有踩上一脚,反而给他留了体面。
赵荣感到无地自容。
“我赵荣……真是白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临了,却让一个年轻的对手教我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