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简略地检查了尸体,冲周知府摇了摇头叹气。周知府立在墙前,一字一句地研读,一脸沉痛。
吴举人文采斐然,留下的遗书字字泣血。他自己一生懦弱无能、愚忠愚孝,妻儿枉死,他无能为力,实在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又自己大逆不道,怨憎母亲,一生活在母亲的掌心中,对妻子求不得,又矛盾地对母亲放不下,他已心如死灰,一心求死,又说自己是不忠不孝不义不悌之人之类云云。
长幼读的心里难受,眼眶早就红了,只那么一眨眼,泪就滚落下来。
人生而无常,生为功名利禄、情爱痴缠,死却一了百了,独独留下越发老迈的娘无依无靠地度过余生,老无所依。或许这是对吴老夫人最大的惩罚吧。
她不知为谁落的泪,只单单觉得苦,苦到了心尖。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拇指轻轻地抹去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眼角溢出的泪水。她听到眼前的人放轻了声音,极温柔地说:“幼娘莫哭。”
陆融无声地朝周知府拱了拱手,没有踏进那间牢房半步,就带了长幼出去,回到了先前客栈里的那间房。
其实长幼向来并非是多愁善感之人。她更像是顿悟了一般,醍醐灌顶地忽然体会到了她不曾经历过的、未曾明白过的感受。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缘起缘落,缘生缘灭,万象皆为心造。
她本意是到人世间出世修行,却还是迷失在了人间,贪嗔痴狠爱恶欲她都不该有,淡漠地睥睨众生,皆共成佛道。
短短月余,所经之事不过寥寥,她就已经被影响了心神,似乎看不到回去的路了。
陆融一路都没有问她,进了房间让她坐下,吩咐人端进来一盆热水,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沾湿了拧干,半跪在她的面前轻轻地给她擦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