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机括咬合声。
黑竹峰外围。
那三十六杆深扎在地下的万灵夺血阵旗,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节。
原本向外抽吸的猩红阵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向内猛地一扯!
半空中。
苏云狂妄的笑声甚至还没来得及消散。
他那高高举起、正准备劈下第二剑的右臂,突然僵住了。
扎进他手骨里的那些暗红色血丝,原本是剑胎用来吸食敌人的触手。
此刻,这些触手却变成了通了高压电的钢索!
“嗡――”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形容的倒吸之力,顺着剑柄,直接冲开了苏云的经脉大坝!
“啊!!”
苏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臂,在十分之一息的时间里,瞬间缩水、干瘪。
皮肉像风化了百年的老树皮,死死贴在臂骨上。
但这只是开始。
吸力犹如一头狂暴的怒龙,蛮横地撞入他的胸腔,撞入他的丹田。
苏云体内,那刚刚被十车极品资源强行填补起来的磅礴灵力,那属于苏家百年底蕴的最纯净生机,连同那把元婴剑胎自身的本源。
轰然决堤!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七彩灵流,混合着剑胎那青翠欲滴的本源剑气,直接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这道灵流太庞大了。
它在半空中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绚丽长河,带着雷霆万钧的轰鸣声,在全宗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笔直地倒灌向几十里外的黑竹峰!
就像是九天银河漏了底。
“不!我的力量!我的剑!”
苏云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
他拼命地想要松开那把剑。
但剑胎的血丝已经和他的骨髓长在了一起,那股倒吸的洪流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半空,像是一个漏气的皮球,正在被无情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地面上。
苏刑天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他看着半空中那条倒灌向黑竹峰的七彩长河,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那是苏家的命根子!
那是苏家掏空了秘库才换来的元婴本源!
现在,全在往那个垃圾场里流!
“停下!给我停下!”
苏刑天疯了。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浑身灵力暴涨,踩碎了青石板,不顾一切地冲向半空。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备用的主控阵盘,疯狂地往里灌注灵力。
“切断夺血阵!切断阵脚!”
阵盘上红光爆闪。
但毫无反应。
阵法的控制权,早就被王腾通过地下那九十九面逆命镜,彻底篡改、锁死。
苏刑天试图用神识强行切断苏云和剑胎的联系。
“砰!”
他的神识刚一靠近那条七彩长河,就被那股狂暴的倒吸之力直接碾碎。
苏刑天惨叫一声,仰面喷出一口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回地面。
“家主!”
大长老苏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令人绝望的一幕,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
全完了。
全宗上下,数万名弟子呆呆地看着天空。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少主一剑逼退半步化神而震撼、狂热。
下一秒,他们的少主就变成了一个被挂在天上的活体抽水机。
那种从云端直坠地狱的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大脑陷入了死机。
高空之上。
天枢子站在紫金飞舟的船头,那一头白发在罡风中停止了飞舞。
他没有出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条跨越几十里、倒灌入黑竹峰地下的七彩长河。
震撼。
连这位半步化神的天机阁副阁主,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能强行逆转万灵夺血阵?”
“好狠辣的手腕,好恐怖的阵法造诣。”
天枢子眯起了眼睛。
他看出了门道。
这根本不是阵法失控。
这是有人在黑竹峰的地下,布下了一个比夺血阵还要霸道百倍的“深渊”。
对方是以黑竹峰为饵,以那三十六杆阵旗为管,硬生生从苏家的心窝子里抽血!
“这座废山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人?”
天枢子眼中杀机闪烁,但他依然没有轻举妄动。
能布下这种连环死局、连他都能瞒过去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就在这时。
半空中。
传来了极其清脆的一声异响。
“咔嚓。”
声音不大。
但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苏家人的耳朵里。
苏云怀里那把青色的元婴剑胎,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剑胎里的本源,被抽干了。
这把汇聚了苏家百年气运、吞噬了瞎子长老百年天机本源、喝干了十车极品资源的魔兵。
在王腾毫无保留的“吸灵转换阵”面前,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瞬间布满整个剑身。
剑柄上那颗狰狞的婴儿头颅,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绝望的哀鸣。
“砰!”
元婴剑胎,轰然炸碎!
化作漫天青色的粉末。
但在粉末散开的瞬间,那股吸力依然没有停止,像是一张巨网,将这些碎裂的剑胎残渣一点不剩地全部吸走,汇入那条七彩长河之中。
剑胎碎了。
苏云也走到了尽头。
他体内的精血、灵根、甚至连骨髓里的最后一点生机,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一副空荡荡的骨头架子。
那双原本跳动着魔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