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不签字,这笔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迟早会落下来。
所以,李浩宇迟早会打来这个电话,不是替自已求,就是替路北方找个台阶下。
苏昭南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这才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矜持:“浩宇啊?你们是不是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咱们之间,不用搞得那么紧张,你只要想通了,咱们就还是好兄弟!”
苏照南的语气从容而温和,仿佛一个慷慨大度的长辈,正在等一个晚辈开口求助。
电话那头,李浩宇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利落:“苏总,不用商量。我是通知你一声!我欠你那二千万多万借款,今天全部结清。一分不少。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到黄埔区这边来取!对了,多派几个人过来,这是现金!咱们当面点清,当面销账。”
“什么,现金?全部结清?”苏昭南端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荡,碧绿的龙井茶叶在水面打了个旋,又缓缓沉下去。
苏昭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块被骤然冻住的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对,全部结清。”
李浩宇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派人过来取钱时,记得将合通带过来!取完钱,咱们当场把合通烧毁,从此,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事就算了了。”
苏昭南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砂茶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在脑中碰撞交织。
不对。
这不对。
李浩宇一个开小公司的,路北方一个省级干部,三千万现金,从哪儿来的?昨天赵晋生去谈的时侯,路北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怎么一夜之间,钱就凭空变出来了?
是谁给的?
是路北方自已掏的?
不可能,一个省级干部,工资再高,也拿不出三千万。
是借的?向谁借?
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拿出三千万现金?
苏昭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路北方在沪上有什么关系?沪上那些大型国企的老总?省级层面的通僚?还是?……
可无论是谁,能在后半夜接到电话,几个小时之内拿出三千万现金,还专门用运钞箱装好运到酒店去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能让到的事。
这个人的分量,不一般。
苏昭南脸上的从容笑意,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沉的凝重。他缓缓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象州城的天际线,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原本布下的这个局,精密而周全,用三千万债务锁死李浩宇夫妇,再以李浩宇夫妇为棋子,倒逼路北方就范。他算准了路北方拿不出这笔钱,也算准了路北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债务压垮。所以,他只需要等,等到路北方扛不住的那一刻,主动低头。
可现在,这个局,被人用三千万现金,硬生生砸开了。
不是周旋,不是谈判,不是讨价还价。是直接把钱拍在桌上,当场结清,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路北方根本不打算在他的局里玩。不签那个字,不拨那笔款,不欠那个人情。
三千万的把柄,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抹掉了。
苏昭南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红木椅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那份闲适与笃定,已经荡然无存:“浩宇,这三千万……是你自已凑的?”
李浩宇那边沉默了一瞬,才道:“苏总,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派人来取钱销账就是。其余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滴水不漏。
苏昭南的眸光倏地暗了暗。
他听明白了。李浩宇不会透露钱的来源。这意味着,给他钱的人,不想让苏昭南知道。
而一个不想让苏昭南知道的人,恰恰说明,这个人要么是路北方极度信任的心腹,要么是一个连苏昭南都不愿轻易得罪的角色。
但是,无论怎么样,这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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