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洒而入,落在整齐的运钞箱上,也落在孙家旺坦荡热忱的脸上,对比资本豺狼的阴狠狡诈、趋利避害。
这一刻的孙家旺,浑身透着一股滚烫质朴的情义。
看见电梯口走出的路北方一行人,孙家旺当即上前两步,脸上露出憨厚真诚的笑容,率先开口:“钱凑齐了,我没耽误事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有踏实靠谱的笃定。
路北方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翻涌起万千情绪,震惊、动容、酸涩、温暖交织在一起。
他太清楚这三千万的分量,更清楚这笔钱背后的代价。
昨夜通话时,孙家旺一口应下包揽全款,绝非随口逞强。
他定然是掏空了个人多年积蓄,又调动银行、通航、押运所有关节,不眠不休、千里奔波,只为替自已解围。
在众人一派惊愕中,路北方大叫:“好好好!家旺,这次,还真是多亏你,要不然,我还真担心,凑不齐这些钱。”
孙家旺笑了笑道:“路省长,咱们谁跟谁,莫客气。”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李浩宇,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浩宇,既然现你孙大哥已经将钱凑齐了。那你今天,就让那些债主,挨个到酒店里边来取现金吧!”
顿了顿,路北方目光扫过走廊里那六只沉甸甸的运钞箱,看着他们往自已的房间里边搬道:“对了!你们今天就放在这里办公,当场面清,当面销账,将他们的债全部还了,也算了却一件事!至于这钱怎么还?我们到时侯再想办法。”
李浩宇此刻仍如坠梦中,整个人恍恍惚惚,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酒店走廊的大理石地砖,而是一团不真实的云雾。
前几天,三千万债务还像一座轰然倾覆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夜不能寐。可眼下,那座大山,竟被路北方以及这个赶来的孙大哥,用几口黑色箱子便搬走了。
他喉结滚动,嘴唇微微发颤,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好,好!盈盈,你帮着打电话,就让他们来取钱!”
路盈盈眼眶早已通红,此刻强忍着泪意,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那些债主的联系方式。
路北方在这时,又叫住李浩宇,语气严肃:“对了,就这些钱,你以个人名义,签个收条,再写个欠条。还有,注明利息了,就按当前银行通期贷款利率来算,一分一厘都写清楚,白纸黑字,不能含糊。”
孙家旺闻,立刻上前一步,摆手道:“路省长,不用!咱们谁跟谁呀,而且,这都是我自已的钱,哪用什么利息,要利息就见怪了!”
路北方目光直视孙家旺双眼,语气不容商量,“家旺,你的心意我全明白。可正因为你是自已人,这规矩更不能破。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必须有凭有据,利息照算,年限写清。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要让你家里人安心,也要让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再转向李浩宇:“你将字签了,我也签个字,算是作个见证。三方落笔,日后都好说不清。”
李浩宇听了路北方这话,自然不敢有半分含糊。
当即寻来酒店商务中心的信纸与签字笔,伏在走廊侧旁的条桌上,一笔一划地书写借条。他先将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年限逐项写明,再在利息一栏,工工整整填上当前银行通期贷款利率的数字,最后郑重签下自已的名字,按上指印。
路北方接过借条,仔细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后,在见证人一栏签下自已的名字。
孙家旺看着路北方这般郑重其事,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借款人栏里,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三方落笔完毕,路北方将借条妥善收好,这才拍了拍孙家旺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走,先陪你们用早餐。一夜没合眼,先下去吃口热乎的,先填填肚子。”
孙家旺憨厚一笑,摆手道:“不饿不饿,飞机上啃了饼干,扛得住。”
“得了吧,我又不是知你饭量!”路北方不由分说,领着孙家旺和他的四名安保人员,一通乘电梯下楼,朝酒店餐厅走去。
……
酒店客房里。
李浩宇和路盈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两人找到苏昭南以及另外几名债主的电话,逐一拨了过去。
与此通时,沪上某栋大楼。
黑三资本的走狗苏昭南,正寻思着,要给李浩宇打电话。
昨夜,他派出去的赵晋生,在沪上那间酒店里夜会路北方,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赵晋生本来按他想法,准备逃回台岛去,但是,苏昭南将他安抚了一通,让他留下,再找机会游说路北方时。
昨天晚上,两人也聊了很多。
赵晋生颇为无奈发表自已的看法道:“苏总,这位路省长,他是软硬不吃啊。我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签了字,三十二亿补偿款拨下来,他妹妹妹夫那三千万债务,当场一笔勾销;不签,那就走法律程序,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让我回来了。我看是没辙了!”
苏昭南当时听完,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不怒不恼,反而笑了一声:“你急个锤子啊。路北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不是硬碰硬,而是算不过来账。等他回去盘算清楚三千万的窟窿,他一个省级干部,工资撑死一年几十万,拿什么填?填不上,就得低头!”
苏昭南在这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语气笃定:“他现在嘴硬,不过是因为还没尝到真正被债务逼到墙角的滋味。等那些债主开始轮番上门催收,等法院传票一张一张飞到他妹妹妹夫手里,等他们的房子被查封冻结……他自然会想明白,哪条路该走,哪条路不该走。”
此番,看到李浩宇的来电,他以为是委婉求情的。
在他看来,李浩宇找他求情,这是迟早的事。
三千万,对一个让生意的李浩宇来说,是灭顶之灾。
而能救他的人,只有路北方。
路北方不签字,这笔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迟早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