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上官婉晴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越过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范老师,直直投向窗外。
那里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像一道道沉默而巨大的牢笼栅栏。
“婉晴同志!”范老师用力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他努力压抑着烦躁,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人性在商业竞争中的利用!这部分是重点!请你认真听讲!到时候考核你不过关,倒霉的是我!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上官婉晴的视线慢悠悠地从窗外收回,落在范老师那张写满焦虑和无奈的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
“范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明知道我对这些商业算计的东西,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为什么还要孜孜不倦地,每个礼拜跑来这里,对着我念五个多月的经?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这根本就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范老师强撑的伪装。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憋屈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你以为我他妈愿意?!”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嘶哑,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红,“我不来?我不来教你这劳什子的东西,我老婆孩子就得遭殃!他们。。。。。。他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愤怒,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他瞬间惨白的脸上。
上官婉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默默地,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这叹息不是为了自己,更像是对眼前这个同样被无形枷锁困住的中年男人的一丝悲悯。
也许是被她眼神中那丝罕见的松动触动,范老师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抹了把脸,声音低沉下去:“婉晴同志。。。。。。我知道,你也是个可怜人。我们。。。。。。我们都配合一点,把这个难关熬过去,对大家都好。现在,回到课程。。。。。。”
他试图重新拿起粉笔,却被上官婉晴再次打断。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范老师,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你对商业这么精通,是不是。。。。。。就是燕京城里某所大学的老师?这里是不是就在燕京的近郊?”
范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呵斥:“婉晴同志!不要询问与学习无关的事情!请你!听!讲!”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猛地转身,像是要逃避什么,对着黑板开始更加用力地书写,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剖析着那些冰冷的商业人性论。
上官婉晴恼怒地用脚后跟踢了踢课桌腿,拿起钢笔泄愤似的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戳了好几个洞。
就在这时,她耳廓微微一动,捕捉到书房门外,靠近窗角的位置,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立刻正襟危坐,目光直视黑板,仿佛刚才的烦躁从未发生。
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窗户外一闪而过的、模糊的人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