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魂体的长剑,苍老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释然。
“你……”苏长青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放弃抵抗。
王沧海抢先开口,声音已经变得虚弱不堪,断断续续:“苏长青,我错了……杀了我吧。
老夫征战一生,纵横交州两千余载,没想到在寿元将尽之时,竟被心魔缠身,做出了这等令人不齿之事。
夺舍小辈,用迷魂香暗算恩人……连我自己都唾弃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苏长青,那双即将消散的眼中竟浮现出一丝长者的温和。
“老夫能看出,你本性不坏。这些年来你虽为我王家客卿,却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你修魔道,但并不代表你就是绝对的恶人,同样的,正道之中,也从来不缺小人。
这世上的黑白,又岂是正魔二字能分得清的。”
他的元神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如同阳光下的薄雾,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艰难地抬起手,将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递向苏长青:“这枚戒指……就当是我的赎罪。若你能原谅老夫,便收下吧。”
苏长青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戒指。
王沧海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中的残烛:“王三那孩子,他一直很崇拜你。
老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临死之前,亲眼看到他突破金丹。
而他,也是为了满足我的心愿,才不惜强行修炼魔功,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我。但老夫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看不透。”
他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爱与痛悔:“如今,我只希望他能够悬崖勒马,不要再继续错下去。
苏长青,老夫最后求你一件事,若他日你再见他,拉他一把。
莫要让他像我一样,迷失了本心,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望向王家的方向。
那里有他亲手建起的楼阁亭台,有他守了两千年的基业。
他的眼中满是不舍,泪水无声滑落。
“苍梧城……位于交州北部,这里是正道的地界。
你魔修的身份,在此地终究难以长久。
听老夫一,往北走,越过十万大山进入荆州,再一路向北去大离北部。
那边魔道盛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苏长青一眼,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夫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迷失本心……”
他的元神彻底化作点点荧光,如同夏夜最后一批萤火,缓缓飘散在午后的阳光中。
他最后的目光,始终望着王家的方向,那里是他的故乡。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苏长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古朴的戒指,久久未动。
萧寒月飘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院中的香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被午后阳光照得透亮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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