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崇仁街的薄雾还没散净,武馆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脑袋上挂着露水。
他没急着往里走,先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裳。
有求于人,态度得摆正。
迈过门槛,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在扫地,一见他就纷纷抱拳:“赵百户。”
赵承烨摆了摆手:“你们忙,我自己进去。”
他径直往校场那边走。
果然,穿着灰布夹袄的万震站在东侧廊檐底下,正看弟子们打拳。
孟昭在场上领拳,一招一式比划得极慢,底下二十来个弟子跟着学。
万凝儿不在。
赵承烨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提了起来。
这丫头该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扎他吧?
他走到万震跟前,老老实实抱了个拳:
“万馆主,这些日子事多,一直没来。今儿特来赔罪。”
万震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
“一直都会,就是以前没机会用。”
“少贫。”万震朝校场北边努了努嘴,“凝儿在后头练枪,你去找她。打完了再来跟我说事。”
赵承烨嘴角抽了一下,果然是亲爹。
他绕到校场北边,穿过一个月亮门,后面是一片僻静的空地,靠墙种着两排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万凝儿一身红衣,正站在空地中央,手里那杆长枪竖在地上,枪尖朝天,她拿枪杆当尺子比划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杏眼一亮。
“师弟!你来得倒早。”
赵承烨没理那声“师弟”,目光落在她脚边一只倒扣的木桶上。
桶底朝上,上面放着三枚铜钱,中间那枚被枪尖戳了个洞。
“练准头呢?”
万凝儿把枪往肩上一扛,坦荡地道:“嗯,不过今天可以拿你来试了。”
赵承烨退了一步:“你先说清楚,怎么试。”
万凝儿没回答,把肩上那杆枪一抖,枪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弧,直奔他面门而来。
赵承烨侧身一让,枪尖擦着他耳廓过去,带起的风刮得面庞一凉。
“来真的?”
“谁跟你来假的。”
第二枪横着扫过来。
赵承烨脚尖一蹬地,整个人往右侧滑了出去。
竹叶被枪风扫得簌簌往下落,有几片粘在他肩膀上。
他最近没怎么练,但万震教的步法刻在骨头里。
万凝儿的枪快,可他躲得更快。
空地不大,两个人转了几圈,枪尖始终离他两三寸的距离,没碰到衣裳。
可赵承烨越躲越觉得不对。
万凝儿的枪,好像比以前慢了。
是她的新枪法本来就这样,还是她在让他?
不对。
万凝儿不会让他。
她跟他拆招从来都是全力以赴,一点没手软。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你是我师弟,我就得把你练出来,练不出来也得练。
她不会因为心疼就放水。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变强了。
赵承烨心里那个得意劲儿还没冒出来,万凝儿已经收了枪。
她杏眼里全是狐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又偷练了?”
“我忙得脚不沾地,偷什么练。”赵承烨实话实说。
万凝儿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肩膀那几片竹叶上,又移到他脸上。
她似乎想说什么,欲又止的。
然后她忽然把枪一收,往肩上一扛,下巴微微扬起:“再来,刚才不算。”
“怎么不算?难道你刚才让了?”
“谁让了!”
万凝儿耳根刷地红了,声音拔高了些:
“我那是热身,还没动真格的呢!你再废话,我把你扎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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