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贴了告示,说钱行的存户可以低于市价一成买粮。
二秃子挤在人群里看见那张告示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钱行的存户。
他原来是钱行的存户。
他存了十一两,后来全取了出来,娶翠花了。
他一枚铜板都没留。
现在存户可以低于市价一成买粮。
市价五百多,一成就是五十文,一石粮能省五十文。
可他买不到。
因为他不是存户了。
他把钱取出来了。
现在他得按市价买,甚至比市价更高,因为粮商还在涨。
他手里最后那点铜板,撑不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呢?
他站在人堆里,浑身发凉。
然后他听见了城外赵承烨的声音,一句一句往城里飘。
“壮丁开荒......”
二秃子的心,一下一下往下沉。
他旁边站着个瘦高个,姓高,大伙都叫他高大个,人市上跟他搭伙扛活的。
高大个凑过来,低声说:“二秃子,你听见没?”
“听见了。”
“管饭。”
二秃子没接话。
他把手握紧了。
高个子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说......那帮人不要工钱,光吃饭就行?”
“你没听人家说么,是干活抵饭。”
“那不一样吗?他们干一天活吃一天饭,不用付工钱。可咱们扛一天大包,人市得给三十五文。你想想,如果人市也用这些人呢?”
二秃子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没说话。
可他心里算着了。
城外这一千多号人,赵百户一句话,全有了饭吃。
不用工钱,不用评级。
干一天活,管一天饱。
那些人里头,壮丁至少有三成多吧?
要是人市拿他们来压价,三十文一天,二十文一天,甚至十文一天,他们也得干,因为有口饭吃就行。
可他二秃子不行。
他得交房租,他得养活翠花,他将来还得养孩子。
三十五文一天他都将将够,再压到二十文......
那就跟城外那些人一样了。
城门口那边,赵承烨的声音还在往城里飘。
他在安排什么“甲长”,什么“十户一甲”。
听不太清,但一句一句的,全是活路。
城门外,流民已经排起了长队。
城门口内,挤在看热闹人群里的短工们,脸上那点看戏的表情,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二秃子看见,人群里头还有好几个面熟的,都是人市上一起扛活的。
有个推独轮车的老朝头,平时一天能接三四趟活,这会儿也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二秃子,要不咱们也去问问?”高大个试探了一句。
二秃子扭头看他:“问什么?”
“问赵百户,咱们这些人......”
二秃子没等他说完就把他拽住了。
“你疯了吧?咱们是人市的。人家是流民。你往里头掺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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