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往下一沉,像是真要跪下去,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
借着这一倾,袖中的手猛地扬起,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里,边缘在日光下闪着一线寒光。
快!
这将是他这辈子最精髓的一击。
他温某人这辈子,杀过的人不少。
可从来没杀过穿裙子的。
他一直觉得,杀女人是最下等的活计。
可今天这一手,他不觉得下等。
他觉得——快意!
只要铜钱划过帷帽下那道白生生的脖颈,血喷出来,他就能翻过这座山,连夜赶回怀安府。
十三条暗线还能保住,孙子还能接回来,秦卓那边,他有一百种说辞。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
“有个疯婆娘不知从哪冒出来,赵承烨的人,想害我,被我反杀了。”
秦卓会信。
秦卓一直信他。
他的手已经扬起来了。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
一道灰影,从他身后的岩石后面闪了出来。
不,不是闪。
是一直在那里。
那人生得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扔进人堆里就捞不出来。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温先生的背影。
温先生的手停在半空。
铜钱夹在指缝里,寒光还在,可他的手,动不了了。
他右胸,剑尖已经从后背刺穿。
他甚至没听见剑出鞘的声音。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觉得胸口一凉,像是被人从后背泼了一盆冷水。
温先生的眼睛睁大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多了一截剑尖。
剑尖上沾着血,是他的血。
血顺着剑身往下滴,滴在他那件灰布长衫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铜钱,从指缝里滑落。
三枚铜钱落在石头上,弹了弹,滚进草丛里。
那点寒光,被野草吞了。
算了一辈子的人,最后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山风还在吹,裙摆还在飘。
苏姈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先生。
温先生跪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仰着头看苏姈,嘴唇哆嗦着,想说一句“小姐饶命”,可喉咙里全是血沫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姈看着他,声音软糯依旧:
“温先生,你不该装到最后,还想赌一把。”
温先生喉咙里咕噜了两声,身子往前一栽,脸砸在石头上。
那几根枯黄的草,被他的血染红了一片。
秋霜收剑入鞘,退后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姈没再看地上的人。
她转过身,望向官道上那队骡车。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怀玉从树丛后面跑出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小姐......他......”
“既然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怀玉咽了口唾沫,没再敢看地上的温先生,低头站在苏姈身后。
苏姈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温先生的孙子,送回去。”
怀玉愣了一下:“小姐,他不是......”
“我只杀该杀的。”
苏姈往山下走,绕开了那片被血染红的草。
“把粮收了,人放了。再派人去趟黑龙帮,给秦卓递句话——”
她顿了一下。
“就说温先生的暗线,我替他收了。他的命,有人会来拿。”
怀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低着头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