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破衣烂衫的年轻人被一个拿扫帚的姑娘满村追,嘴角不由往上弯了弯。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在地里割麦子,镰刀崩了,手上全是口子。”
“你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二话不说把我背回村里,一路上净说些不着调的话,什么‘你这手比麦穗还嫩,以后别割了,我替你割’。”
宋氏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
“你爹那人,嘴上是没个正形,可他说出口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赵承烨没接话。
宋氏这番话,他听明白了。
前半段是故事,后半段是道理。
宋氏在告诉他,追姑娘嘴上功夫不能少,但嘴上功夫得落到实处。
他看着宋氏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我外祖家......”
他还没说完,宋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站起来,往后罩房走,经过他身边时,才拿手轻轻敲了他一下:
“别问。”
就俩字。
赵承烨嘴巴还张着,话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他这个娘,平时骂他、数落他、拿扫帚撵他,什么都来。
唯独一件事碰不得,就是他外祖家。
原身小时候问过一回,宋氏没骂人,也没动手,就是一个人坐在灶膛前头。
火也不烧,就那么坐着,坐到天黑了才起来做饭。
打那以后,原身再也没问过。
赵承烨不是原身。
他前世在街上混,会看人脸色。
宋氏不说,他就不问。
反正他这辈子的娘就是宋氏,外祖家有没有、在哪,又不影响他喊她一声娘。
不过,心里还是有根刺。
一个人对自已娘家讳莫如深,要么是家里没人了,要么是家里有人但跟没了差不多。
宋氏孤身一个寡妇,从没提过娘家一个人,连个走动的亲戚都没有。
逢年过节,别人家走亲访友,宋氏就一个人在灶房里忙,做一桌菜,就他们娘俩吃。
以前在刘家村,隔壁王婶还问过一回“他婶子你娘家哪的”,宋氏笑了笑说“远,走不动”,从那以后没人再问。
赵承烨有时候想,要是自已那死鬼老爹真有一天回来了,会不会外祖家那边也蹦出个人来。
到时候热闹可就大了。
小白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追着一片被晚风吹落的叶子跑了起来。
叶子打着旋落在石桌腿边上,了个空,爪子在地上挠了挠,回头冲他喵了一声,尾巴甩得老高。
赵承烨蹲下去,在它脑袋上弹了一指头:
“你主子走了,你倒是一点不愁。”
猫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
但“主子”这个词让它耳朵动了动,扭头往西厢方向看了一眼。
赵承烨也往那看了一眼。
门关着,门口摆着几盆花。
苏姈会每天傍晚浇一回水,小白就蹲在花盆边上拿爪子扒拉土。
现在花还在,花盆边上的土被猫扒拉出好几个坑,没人管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花盆边的土往回填了填。
填了两下,手指头停在土里。
这盆花,是苏姈买的。
她买的时候说,这花好养活,不用费心,浇浇水就能活。
她走了,花在,猫也在。
可他觉得这院子空得厉害。
赵承烨叹了口气,重新回到石桌旁坐下。
过了一会儿,宋氏从垂花门转了出来,手里多了一碟菜,往他面前一放。
“你爹当年,也是只有你大伯跟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