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苦笑了一声道:
“夫人,您给我看这个......”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
“不会是指望我一个六品百户,替您去告御状吧?”
吴氏端起自己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赵百户多虑了。我要是想找官面上的人,就不会躲在承平县的庄子里。”
赵承烨挑眉:
“那夫人的意思是?”
吴氏目光落在赵承烨脸上:
“追杀我们的是钟道全的人,而赵百户的商会在清平府救了我们,钟道全那边,早晚会查。”
她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赵百户觉得,钟道全查不到你?”
赵承烨眯眼,这娘们儿在绑他。
他救了蒋家的人,钟道全查到他,他就成了蒋家的同党。
到时候不用吴氏开口求他,他自己就得想办法保命。
保命就得跟蒋家站一边,站一边就得跟钟道全对着干。
钟道全背后是太子,太子背后是半座朝堂。
他一个六品百户,莫名其妙就被推到了这盘棋上。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吴氏嘴上说着感谢,实际上是在一步步引他们入局。
先是让铁二带话,说“有要事相商”。
再用“鞑子入关”四个字把他引过来。
等他来了,再把蒋重阳的粮草单子往桌上一放。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怪不得铁二被她套出话来,一个三十多的女人,丈夫战死,自己带着孩子东躲西藏,还能顺手把他拉进来,这就不是一般的将门主母了。
他也看着吴氏。
“夫人,您这招高明。把我引过来,再把蒋参将的遗物往我面前一摆。”
“我看了这些东西,钟道全那边只要查到我救过你们,我横竖都跑不掉。到时候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就得往您这条船上跳。”
吴氏端着茶盏的手没动,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倒是她身旁那个青衫少年蒋霖,嘴角动了一下。
赵承烨也笑了一下,往后一靠:
“可你忘了一件事,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抓起来,送到钟经略手中。”
他这话一出,那魁梧大汉往前迈了一步。
门口那个劲装女人更直接,食指和中指一勾,短刀出鞘半寸。
铁二见此也往前迈了一步,牛眼瞪着那个汉子。
赵承烨把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嘴角冷笑,面上无半分慌张之色。
吴夫人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摆。
那魁梧汉子盯着赵承烨看了两息,才把脚收回去。
门口那女人也把刀推回鞘里,退半步,重新站定。
“赵百户能看出我用了力,说明你是个明白人,所以你不会。”
赵承烨嗤笑一声:
“夫人别把话说满,明白人也有犯浑的时候。”
“赵百户不是犯浑的人,犯浑的人活不到今天。”
“东西你已经看了,人你也救了。你送我去钟道全那里,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他杀你,用不着一根手指。”
赵承烨脸上的冷笑没动,心里却骂开了。
这婆娘真他娘的会说话。
专挑人最疼的地方戳。
“夫人,您这话说的。”
他翘起二郎腿,右手搭在椅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既然我官小到人家随手就能碾死,那您费这么大劲把我诓来,又有什么用?”
“我一个六品,给你当护卫都排不上号,你拉我上船,图什么?图我船小好掉头?”
吴氏正了正神色,声音没了刚刚的咄咄逼人:
“赵百户,我不求你去告御状,我只要你送我们到岭南。”
“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