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舱里躺了这些天,脑子一直没停过。
想的全是怎么找出苏姈放在自已身边的人,怎么布置水卡,逼海洲镇谈判。
唯独没想过,铁二那边会出这么大的事。
十一口棺材加上六个重伤,差不多等于把铁二带出去的人折了一半。
护商队是他亲手搭的班子,挑的都是三河帮里最能打的老人,这次顺利的话就能趟出条往清平府的商路。
却是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伤亡。
他想着这些,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坐了好一会儿,他试着站起来。
一旁打盹的刘彪,听见动静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过来了。
“百户你别动!”
“躺了好几天,再躺下去骨头缝里都要长草了。”
李长顺从舱口跳进来,跟刘彪一左一右扶着。
赵承烨一手拨开一个,自已站起来了。
刘彪眼睛瞪得铜铃大:
“烨哥儿,你能站了?”
赵承烨没说话。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胸口虽然闷,但走路完全没问题。
要跑也不是不行,就是呼吸可能跟不上。
刘彪和李长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见鬼。
三天前的晚上这人还满身是血躺在泥里,气都快没了,现在就能下地走了?
赵承烨看他俩那副模样,心里好笑。
可他总不能解释“我有自愈”,只能在心里感谢老天爷赏的这碗饭。
他抬脚往舱外走,刘彪和李长顺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扶得那叫一个小心。
船头上的石头、陈阿贵、马小二几个人正围坐着聊天,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陈阿贵嘴巴张得能塞个鸭蛋,马小二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嚯”地站起来
“百户!你、你能走了?!”
赵承烨被两个人架着走了几步,实在受不了那个别扭劲儿,把胳膊从刘彪和李长顺手里抽出来。
他自已走了几步,最后找了个木墩子坐下来。
“都大惊小怪地干什么?我又不是诈尸。”
......
郑齐借着一点星光,骑着骡子摸黑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已是亥时正了。
他没耽搁,直接去了商会。
大门已经关了,门口值夜的弟兄奇怪地问道:
“郑先生,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商会?”
“我突然想起有条账目不对,弄得我睡不着,所以来看看。”
那两个兄弟虽觉奇怪,但还是开了门。
郑齐进了商会大门,开头那个弟兄又追问了一句:
“郑先生,要不要给您点盏灯?”
“不用。”
他摆了摆手,熟门熟路地穿过夹道,没往自已的旬报院走,而是去了三河院。
在三河院找到了铁二。
郑齐只说了两句:
“百户回来了。明日天亮前,渡口见。”
“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铁二听完,在床上睁着眼,躺了一夜。
天还没亮,他就顶着乌青的眼睛出了城,往赵承烨所在的野渡方向而去。
他赶到野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野渡边上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艘二手沙船。
船桅杆上的帆布打着补丁,船帮上还沾着海洲镇码头特有的那种黑泥。
甲板上站着两个人警戒,其中一个是李长顺。
铁二勒住马,翻身下来。
李长顺听见动静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