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哎哟”一声,把油灯往地上一放,两只手在衣摆上狠狠蹭了几下,才去抓苏姈的手腕:
“这是咋了?啊?怎么弄成这样?是摔了还是碰上坏人了?你男人呢?怎么没跟回来?”
这句话没过脑子,脱口就出来了。
阿婶说完自己先愣了下,可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苏姈没力气纠正,只摇了摇头,轻声说:
“阿婶,我想进去坐坐。”
阿婶回过神来,一边把人往院里拽,一边朝屋里喊:
“阿月!阿月!快起来!快烧水!”
怀玉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灯,跟着进去,反手把院门带上了。
屋里灯亮了。
阿月披着衣裳跑出来,脚上鞋都没穿。
她看见苏姈这副模样,吓得捂住嘴,眼睛在苏姈脸上和裙子上来回扫了几遍。
两条狗围着苏姈脚边直打转。
灰黑那条拿鼻子蹭她裙摆,黄白花用脑袋拱她小腿,喉咙里呜呜的,像在哭。
阿婶一人一脚把它们踢开:
“闹什么!边去!”
矮桌上点着半截蜡烛,火苗被门风拽得东倒西歪。墙上挂的渔网和竹篓投下大团大团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晃。
苏姈被按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阿月蹲在地上,拿湿帕子替她擦脸。
她这才发现那上头沾的不是泥,是干了之后发黑的血。
她手一抖,抬头看苏姈。
苏姈也看她,眼尾还红着,像是哭过,可脸上平静得吓人。
“不是我的。”
阿月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低下头继续擦。
她以前见苏姈,都是隔着帷帽,只当是那种手指头蹭破皮都要娇气半天的城里小姐。
这会儿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姑娘的睫毛长得有点不讲理。
泥擦掉之后,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
阿月越擦越慢,最后帕子从手里滑进水里,她竟没立刻去捡。
她自问在村里也算出挑,这会儿却连把帕子捡起来的底气都没了。
苏姈倒是没察觉这些,只看着矮桌上半截蜡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出声:
“阿婶,我饿了。”
阿婶一拍大腿:
“有有有!这就给你做!”
阿月站起来,躲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衣裳。
是她过门时从娘家带来的,料子寻常,颜色洗过几水已经软了。
她在苏姈面前比了比,又往回缩了缩,脸上讪讪的:
“姑娘,这衣裳......旧是旧了点,胜在干净。”
苏姈伸手接过来,手指在布料上捏了捏,说了声“多谢阿嫂”,就抱着衣裳进了里屋。
怀玉也跟了进去,把门关严实了。
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再开门时,苏姈站在门口,头发重新挽了起来,但没扎紧,几缕碎发松松地垂在耳侧。
脸上已经洗干净了,什么都没抹,就这么素着。
水蓝布衫穿在她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腕子。
前襟那里,更是夸张。
几颗盘扣从上到下一颗颗绷得发死,像再多喘一口气,就要从当胸裂开。
裙子也短,她往下扯了扯,没扯动,便随它去了。
阿月只看了一眼,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哭什么。
苏姈见她哭,反倒愣住了:
“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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