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哦”了一声,脑子里浮起她昨天被宋氏撞见说浑话时小脸红透、慌慌张张跑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宋氏手里还捏着针,斜了他一眼:
“又傻笑什么。”
赵承烨走了过去,把令牌从怀中摸出来,递到她面前:
“娘,你儿子当官了。”
宋氏没接,只低头瞥了一眼,又继续纳鞋底:
“你哪天没在当官?二狗天天喊你大东家,比县太爷还忙。”
“这可是正经官身。正六品,惠安县巡防百户,朝廷发的告身。”
宋氏手一顿,针尖扎进指腹。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在赵承烨脸上停了片刻,又慢慢落在他掌心那块令牌上。
牌子上头那几个字,她认不出。
“你说什么官?!”宋氏声音都变了。
“巡防百户。”赵承烨把令牌往她面前凑了凑,“管一百多个兵,正六品。比县太爷还高一级。”
她倒吸了口气,把手指含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了一句:
“百户......是军户?”
赵承烨没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还在笑:
“是官身。娘,你儿子我以后就是朝廷命官了,出门有兵跟着,衙役见了都得喊赵百户。”
宋氏没说话。
赵承烨终于察觉气氛不对了。
他抬头看她,她正盯着那块令牌,眼神不是高兴,是怕。
“娘?”
宋氏把手里的鞋底子慢慢放在膝盖上,针还插在鞋底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当了军户,以后是要去打仗的。”
赵承烨愣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
巡防百户,地方驻军。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他赵承烨这个名字算是进了兵部的军籍黄册。
军户,世代相袭,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一旦开战,说调就调。
“娘,这不一样。惠安县的巡防营,就是守城剿匪的。你看山贼那天,我要是有这一百多号人,他们连城门都进不来。”
宋氏摇头。
“你爹当年一个种地的,不还是一句话就被拉走了。”
赵承烨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已没话可接。
他爹连军户都不是,都被强征了。
宋氏守着那根银钗,守到现在。
他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得意,被宋氏一句话浇了个透凉。
他原以为这官帽一戴,他娘能扬眉吐气,从此再没人敢斜眼看她。
结果他娘根本不稀罕什么正六品,她只怕他变成第二个死在异乡的人。
“娘,真不是一回事。征夫那是临时拉去充数的,军户是正经有编制、有粮饷的兵。”
“如今世道还算太平,也就北边偶尔打一打,惠安县这种地方,巡防营十年八年也轮不上一回真刀真枪。”
“那北边打仗,调不调你们南方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