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赵承烨在商会正厅翻看归德县递来的账目。
李芸的字清秀,账也记得明白。
三页纸翻过去,凝香阁的事已被她处理得妥妥当当。
赵承烨心里给这位女掌柜记了一笔。
外头院子里,商会伙计们怀里抱着册子,脚步匆匆地穿梭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进来。
二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进门来:“大东家!外、外头来了个人,说是京城来的!”
赵承烨的手指停在账页上。
京城。
他第一反应是苏姈那边,但转念一想,苏姈的人不会让二狗来报。
秋霜那种人,从来都是直接从房梁上冒出来的。
“京城来的?什么样的人?”
“三十出头,骑着匹瘦马,腰间挎着绣春刀。”
二狗使劲咽了口唾沫,“那刀我认得!茶楼说书先生讲过,内镇抚司才配这种刀!”
赵承烨眼神微变。
内镇抚司?
他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面上却只问:“人在哪儿?”
“就在大门口站着,不上台阶,不进门,跟尊门神似的。”
赵承烨放下账册,整了整衣领,迈步往外走。
二狗在后头追着。
商会门口几个帮众站在两侧,个个腰杆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台阶下站着个人。
玄色直裰,腰间挎着绣春刀,刀鞘乌沉沉。
这人面皮微黑,颧骨高,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眼睛往人身上一扫,能把人看个对穿。
赵承烨迎出两步,笑着拱手:
“贵客从京城来,有失远迎。里面请。”
那人没动,先上下打量了赵承烨一眼,才点头:“赵承烨?”
“正是在下。”
“内镇抚司经历房,送文书。”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进去说。”
赵承烨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人迈上台阶,步子沉稳。
二狗凑到赵承烨旁边,压着声音问:
“大东家,这得是几品官啊?”
赵承烨没理他,跟着那人进了正厅。
赵承烨没坐主位,只把对方让到东首客座,自已在旁边椅上坐下。
二狗已经溜去沏茶了。
那人坐下后,从背上取下包袱,解开绳结,剥出个乌木匣子。
匣面上烫着内镇抚司的印。
他把匣子往桌上一推,手指在匣盖上轻轻一敲:“自已看。”
赵承烨接过来,掀起匣盖。
里头躺着卷文书,轴是象牙的,纸面微黄,字迹墨黑,盖着几个红印。
他展开文书,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开头那些“为委任事”“查得原坐探”之类的套话他看不太懂,但中间有两行字他看得明明白白:
“授该员为内镇抚司辖下惠安县巡防百户,正六品,实授。”
“额编巡防兵一百一十二名。内百户一员,总旗二员,小旗十员,余充军士。”
赵承烨盯着这两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于是他闭了下眼,又睁开,那两行字还在,一个笔画都没变。
正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