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抄小路回的宅子。
门口两个值守的帮众见他这副模样,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没憋住,嘴角刚往上翘,就被右边瞪了一眼,两人赶紧站直了,齐声喊了句“大东家”。
赵承烨没力气应他们,只是摆摆手。
刚跨过门槛,就看见二狗从后罩房方向晃过来,低头啃着黄瓜,哼着赵承烨常哼的野调子。
他是回来吃午饭的,如今前院的一日三餐由王婶来张罗。
前院除了赵承烨,还住着二狗和几个常驻的帮众。
二愣子前阵子就被赵承烨调回了三河镇。
这小子脑子直,商会如今全是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他杵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憋得慌。
赵承烨索性让他回牛勇手底下好好操练,等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了,再调回来。
三河帮现在每半个月轮换一次,各处的弟兄分批回总舵受训。
新人也不断往里补,前前后后加起来,眼瞅着快三百号人了。
三百人是什么概念?
惠安县衙上上下下,连衙役带弓兵,总共不到一百。
赵承烨手里的刀,比县衙还多。
为了不扎眼,他把人拆成三份:一部分挂进商会护商队,一部分混在人市当短工,还有一部分请周文渊出面编成乡勇。
可即便如此,三百号人还是太多了。
官府不是瞎子。
周文渊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
但如果有其他官员想动他,根本不用搜罗什么贪赃枉法的证据,只消一句“惠安县豪强赵承烨,私蓄三百带刀之众,意图不轨”,就能把他打入深渊。
所以,他需要一道能压住这句话的护身符。
山贼那事,他让周文渊把捷报换成牌子上的身份,为的就是这个。
现在算算日子,京里也该有回音了。
二狗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模样,嘴里的黄瓜渣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嚼几口,把嘴里的黄瓜咽下去,又拿袖子擦了擦嘴,才凑上前:
“大东家,你衣裳呢?”
“捐了。”
“捐给谁了?”
“一个神经病。”赵承烨斜了他一眼,径直往屋里走。
他翻出件直裰套上,又拿凉水扑了把脸,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看不出来刚被人追得满街蹿的狼狈,这才往后院走。
穿过垂花门,目光往桂花树下一扫。
午后的日头被枝叶筛得斑驳,树荫底下,苏姈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个盒子,手里捏着颗糖,正往嘴里送。
怀玉站在她身后,拿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见赵承烨进来,扇子顿了下,然后继续扇。
苏姈嚼糖的动作慢下来,那双桃花眼上下扫了他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
她唇角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被揍?”
赵承烨被她看得发毛,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已的衣裳,衣襟没掩错,腰带也没歪。
“看什么呢?”
苏姈把糖咽下去,才不紧不慢道:
“看你印堂发黑,像是有血光之灾。”
闻,赵承烨脸一黑。
他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那个红漆盒子上。
那盒子描着金边,盒盖上还嵌着细小的螺钿,一看就不是惠安县城能买到的东西。
“在吃什么?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苏姈白了他一眼,拈起一颗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松仁桂花糖,我家里刚寄来的。”
赵承烨心里一紧,脱口问道:
“你家里来人了?”
苏姈捏着糖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表情无辜极了:
“没有呀。”
“那这糖自已长腿跑来的?”
“一个跑腿的。”苏姈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从京城来的,送完就走了。”
“就为送盒糖?”
“不行吗?我家别的没有,跑腿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