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这才放下话本,伸手去开。
盒盖一掀,蜜香混着桂花味涌了出来。
里头的糖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还垫着层油纸。
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眼睛一下亮了。
“呀——”
林鹤鸣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
笑容很短,却还是被苏姈瞧见了。
她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含糊糊说:“你笑什么?”
林鹤鸣脸上依然绷着,只拿手指点了点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你就不能把糖咽下去再说话?”
“爹爹最会扫兴了。”
林鹤鸣挑眉:“又叫回爹爹了?”
苏姈嚼糖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他。
“叫父亲你不乐意,叫爹爹你也有话说。林大人,你很难伺候。”
林鹤鸣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不服的脸,没接这个茬,只说:“跟我回家。”
苏姈含在嘴里的糖不嚼了。
“不回。”
林鹤鸣没有生气,而是慢悠悠说道:
“不回也行,那我在这待几天。”
苏姈嘴里的糖“咔嚓”一声咬碎了。
“父亲!”
“你不是说这里好么?”林鹤鸣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口,“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宅子能把你留住。”
苏姈盯着她爹,那表情一半是恼,一半是“你讲不讲理”。
林鹤鸣脸上是一副“我讲理”的悠哉。
苏姈斜他一眼,别开了脸:
“你一个当爹的,赖在女儿住的地方不走,这传出去不好听。”
林鹤鸣失笑:“哦,现在倒想起不好听了。你住人家家里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后果?”
苏姈把话本往脸前一挡,只当没听见。
林鹤鸣没接着训她,只是把她手里的话本抢过来,顺手翻了两页。
苏姈立刻伸手去抢,被他抬高了些,一下没够着。
“你姑祖母来府里了。”林鹤鸣淡淡道。
苏姈脸色唰地白了,手停在半空。
林鹤鸣没看她,继续说:
“名义上探望你祖母,还夸你有孝心,说这般孝顺的姑娘,怎么祖母病了都没回来看看。”
苏姈慢慢放下手,好一会儿没出声。
院子里起了阵风,吹得旁边的矮树沙沙响,树影在石桌上乱晃。
她低声问:“祖母真病了?”
“我出门那天还吃了两碗饭,饭后还跟你祖父争了一盘棋。病不病的,看怎么讲。”
苏姈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白的。
林鹤鸣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被吓得不轻,到底没再往下说。
他看了看天色,然后把话本合上,轻轻放回石桌,往苏姈面前推了推。
“行了,玩归玩,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
他站起来,掸了掸袖口沾的一片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姈还坐在那儿,没动,也没应声。
林鹤鸣走出几步,回头:
“糖收好了。惠安县潮,别放坏了。”
苏姈这才抬起眼,嘴唇动了动:
“我不回京。”
“没让你现在回。”
“什么时候都不回。”
林鹤鸣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快要跨出门槛时突然丢下一句:
“别让他太招眼,不然我兜不住。”
苏姈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回了句:
“他招不招眼,我说了又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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