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两边支满了摊子,卖月饼的、卖桂花糕的、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童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人太多了,赵承烨只好带着苏姈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一个卖灯笼的摊子支在巷口,竹架子上挂了几十盏,红纱的、纸糊的、画了嫦娥奔月的,被风一吹全在晃。
路过时,苏姈脚步顿了一下。
摊主是个老头,刚往竹架子上挂了一盏新的兔子灯,看见有客人停下来,赶紧堆起笑脸。
“姑娘,买个灯笼?这兔子灯刚扎的,里头能放蜡烛,晚上提着逛灯会最应景。”
苏姈看了看那只兔子灯。
纸糊的兔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眼睛是用墨笔点的,大小还不一样。
她隔着白纱指了指那只耷拉的耳朵,“这兔子,是不是挨揍了?”
摊主老头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扎的兔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戴帷帽气质不凡的姑娘,一时竟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姑娘说笑了,这、这是还没扎好......”
赵承烨站在旁边,一脸黑线。
他知道苏姈这张嘴从来不饶人,但没想到她连一只纸糊的兔子都不放过。
他把兔子灯摘下来,往苏姈面前一递。
苏姈接过竹柄,低头看了看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真丑。”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开。
怀玉抱着锦盒跟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别过脸去。
赵承烨付完钱,转过身,就看见苏姈正把那盏兔子灯举到眼前,歪着头,隔着白纱跟那只墨笔点的兔子大眼瞪小眼。
“走吧。”他招呼了一声。
苏姈“嗯”了一声,提着灯跟上来。
巷子里,一个正往嘴里塞糖炒栗子的小丫头看着苏姈。
她扯了扯她娘的袖子,指着苏姈手里那盏灯,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那个姐姐的兔子好丑!”
她娘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地朝苏姈的方向赔了个笑,拽着女儿快步走了。
小丫头被她娘拖着,还扭着头往回看,嘴里含含糊糊地又补了一句:“真的好丑!”
苏姈充耳不闻,只把竹柄在指间转了半圈,那耷拉耳朵的兔子便又晃荡起来,倒像是在朝那小丫头的背影翻白眼。
赵承烨走在她旁边,余光瞥见她转竹柄的手指。
纤细,白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那只丑兔子在她手里晃晃悠悠,竟也透出几分莫名的得意。
大概是知道自己跟了个好主人。
赵承烨的宅子离客栈不远,拐三条巷子就到了。
他们刚出了巷子,就看见前边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宋氏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旁边站着新雇的王婶,也跟着往这边瞅。
看见是赵承烨,宋氏眼睛先亮了一下。
然后越过他,看见他身后那个戴帷帽的鹅黄身影,脸上的笑容立即展开了。
赵承烨刚要开口喊人,身后一阵香风掠过。
苏姈一把摘下帷帽,连同兔子灯一起塞进他怀里,提着裙摆便小跑起来。
那身鹅黄襦裙外头罩着月白短褙子,跑起来裙摆翻飞。
“婶婶!”
这一声喊得又甜又糯。
宋氏还没反应过来,苏姈已经跑到跟前,松开裙摆,一把抱住了她。
宋氏整个人僵住了。
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被一个姑娘家这么扑进怀里。
但只僵了一瞬,她的手就落在了苏姈背上,轻轻拍着。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苏姈这才放开手,退回半步,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中秋快乐。”
宋氏把苏姈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瘦了。”
苏姈眨了眨眼:“婶婶才瘦了。是不是赵大哥没好好照顾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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