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抬眼望去。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清瘦,蓄短须,穿着件青衫。
这便是他大伯,赵有德。
身旁的妇人是大伯娘秦氏,簪了根银簪,枣红的衣裳倒添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再往后半步,是堂哥赵承宗。
赵承烨快走几步,提了提手中节礼,笑着喊道:
“大伯,大伯娘,堂哥,中秋安康。”
赵有德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来了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秦氏已迎上来,一把拉住宋氏的手:
“弟妹你可算来了,快进屋坐。”
说着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两声,“你这气色比上回见又好了不少,是几时到的县城?”
宋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回道:
“前日就到了。三郎在县城置了宅子,接我来住。”
宋氏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赵承烨却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里,看出了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他忽然觉得,冒着被官府查到的风险,把那间两进的宅子拿下值了。
秦氏一愣,回头看了赵有德一眼。
赵有德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教书先生特有的矜持表情。
在县城住,和在村里住,是两码事。
他也不过是在德化坊有座小院,这小子竟不声不响置办了宅子,是真发达了。
他将这点心思压回肚子里,朝母子俩点点头:“先进去吧,饭菜都好了。”
赵承烨跟在宋氏后头进了院子。
大伯家这院子不大,一进的格局,总共五六间房,胜在收拾得齐整。
他们一家几口就住在这小院里。
赵承烨忽然想到,他还没见过祖父,别说他没见过,连宋氏都没见过公婆的模样。
他爹当年一个没爹没娘的穷小子,能把宋氏娶到手,在这方面属实有点本事,嘴皮子功夫怕是比自己只强不弱。
可惜这本事没传下来,他追个苏姈费了老鼻子劲。
堂屋正中摆了张八仙桌,上头已搁了七八碟菜肴,中间还摆着碟月饼,油光光的,一看便是自家烤的。
墙角供着祖宗牌位,香炉里三炷香,烟直直地往上飘。
赵有德在主位坐下,拿手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吧。”
赵承烨将节礼放在条案旁,在赵有德旁边坐了。
宋氏被秦氏拉着坐在对面,赵承宗和他媳妇孙蕙坐在靠门的位置。
孙蕙生得白净,瞧着挺文静,此刻正偷偷打量赵承烨,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些看稀罕物件的意思。
赵有德拿起酒壶,给赵承烨斟了一杯。
赵承烨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赵有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将酒壶递给赵承宗。
“听说你在县城开了个商会,叫什么来着?”
“四海商会。”赵承烨应道。
秦氏在一旁抢着问:“一年能挣多少?”
赵有德咳了一声,瞪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吃饭呢。”
秦氏讪讪道:“三郎如今出息了,我这当大伯娘的关心关心怎么了?”
赵承烨笑了笑:“刚起步,还不好说。”
他这话倒不是敷衍。
商会的账面上虽然有着四千多两现银,但这些钱是拿来扩张的,不是拿来炫耀的。
况且,跟大伯娘说实话,她怕是要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