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一声又脆又急,把赵承烨吓了一跳。
他抬头,就看见怀玉往前迈了一步,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和坚决。
“小姐,这事万万不可。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进外男家里,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大概是在斟酌措辞,但显然没斟酌出什么好听的:
“要是让老太爷和郎君知道了,奴婢的命倒不算什么,可小姐您呢?那家法——”
她说到家法两个字时,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赵承烨心里一沉。
他还没开口,苏姈已经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丫环,脸上有些好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搬来了?”
怀玉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赵承烨。
苏姈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唇角微微一弯:“他说的,你找他呀。”
怀玉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她看看自家小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看赵承烨那张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的脸,嘴皮子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小姐确实没说。
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姓赵的在自自语。
她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阻拦,全成了自己加戏。
赵承烨看着怀玉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心里却没有半分看热闹的轻快。
怀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日子跟苏姈插科打诨,从三河镇一路斗嘴斗到惠安县,斗得他都快忘了。
眼前这个能笑眯眯说“软饭硬吃”的姑娘,是个侯门千金。
不是万凝儿那种江湖儿女。
万凝儿在校场上拿枪扎他,街上跟他打闹,别人看见了,顶多叫声“野丫头”。
苏姈要是跟他拉拉扯扯被人看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想起了这个时代的规矩。
什么浸猪笼、沉塘、动家法,这些词儿前世在电视剧里看着只觉得是编剧瞎编,现在想来,桩桩件件,都是能要人命的。
他光想着能天天见到她,把最要命的事给忘了。
赵承烨在心里给自己刚才那个“满分”的邀请打了个零分。
理由正当?动机清白?逻辑无懈可击?
屁。
在这个时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进外男家里,不管理由多正当,传出去就是丑闻,是给家族蒙羞,要动家法的。
怀玉平时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今天敢顶着被责罚的风险硬拦,就说明这事确实严重。
他正想把话头岔开,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当初在三河镇,苏姈住进他家,好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那时候她找的什么理由来着?
哦,对,客栈住腻了。
床板太硬,隔音太差,隔壁半夜打呼噜她都能听见。
然后她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搬进来了,还把他赶到灶房去睡。
当时他只觉得这姑娘被话本荼毒太深,干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不稀奇。
可现在回过头想,她一个侯门千金,住腻了客栈,大可以换一家更好的。
为什么偏偏要往他那个破院子里挤?
赵承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