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坐在柳妈妈旁边,端着酒杯听他们聊,偶尔应和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他的目光在赵承烨身上停了几回,手里的酒杯转着圈,却没喝。
赵承烨把这些都收在眼底,没说什么。
快刀刘从外头进来,手里多了一坛酒,往桌上一放:
“这是咱们三河镇带过来的老酒,各位尝尝。”
酒坛子一开,香气四溢。
鲁老大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这酒,得有年份了吧?”
“那是。疤爷当年藏的。”
疤爷的名字一出来,桌上几个三河镇的老人同时静了一瞬。
那场补办的葬礼虽已给了疤爷体面,但记忆被快刀刘说漏了嘴勾起来,还是让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快刀刘赶紧倒酒,把话头岔开:“来来来,满上满上。”
赵承烨端起重新斟满的酒碗,站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缅怀的话,只是把碗往空中一举,然后仰头干了。
铁二跟着干了。
快刀刘跟着干了。
二愣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家都干了,也端起碗灌了下去。
这场酒喝到日头偏西才散。
刘员外是被小厮搀着出去的,嘴里还在念叨“赵东家改日再聚”。
周掌柜和孙老板走在后头,两人商量着要去玉离斋给自家婆娘买几盒胭脂。
鲁老大跟快刀刘又握了个手,说了句“码头的事改天细聊”,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柳妈妈走的时候,赵承烨亲自送到院门口。
她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拿帕子扇着风,嘴里念叨着“赵东家往后可得常来百花楼坐坐”。
宋知远跟在她身后,经过赵承烨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拱了拱手,说了句“改日再叙”,便跟着柳妈妈上了马车。
赵承烨目送马车拐过巷口,心里把宋知远这个人又掂了一遍。
跟他堂兄宋子轩比起来,这位少了三分纨绔,多了几分沉稳。
他转身往回走,正撞见郑坤从正厅里出来。
这位少东家脸上的笑容比来时真诚了不少,大概是快刀刘那坛老酒起了作用。
他朝赵承烨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酒意:
“赵东家,今日叨扰了。改日顺通车马行做东,还请赏光。”
赵承烨笑着应了,心里却想,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顺通车马行跟他四海商会迟早要打交道。
今天是来探路的,下回就该谈正事了。
郑坤走了两步,又回头往正厅里看了一眼。
万凝儿还坐在窗边,二狗正比手画脚跟她描述着什么。
郑坤收回目光,快步出了院门。
他那个小厮早在门外等着了,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郑坤摆摆手,自己上了马,动作利索,跟刚才在万凝儿面前那副老鼠见猫的模样判若两人。
万凝儿是最后走的。
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整了整衣摆,走到赵承烨跟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师弟,商会开起来了,功夫也别落下。明天一早,校场见。”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马尾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承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这,真以师姐自居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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