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钱、抚恤、还有去县衙打点的银子,每一笔都得从账上走。
他把最后一笔数字填进册子里,合上账本,吹了灯,锁了门,这才拎着那盏纸灯笼穿过巷子往家走。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把月光挡了个干净。
纸灯笼的光只够照亮脚前三步,再远就是一团黑。
陈翰走得不快,他心里还盘算着其他账目上的问题。
正想着,后脑忽然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糙的手掌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发不出声。
纸灯笼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烛火在油纸上烫出一个小洞,然后灭了。
黑暗中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翰没听清。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架着胳膊往后拖,脚后跟在地面上蹭出两道拖痕。
类似的场景,同时也在其他几处地方发生着。
......
雅间内,赵承烨没有马上回答周文渊的问题。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放下。
“周大人,你在惠安县当了两年县令,感觉如何?”
周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承烨没等他开口,继续说道:“衙门里的事,是你说得算,还是刘文中说得算?”
周文渊没接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赵承烨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周大人,你也别误会,我不是来替你打抱不平的。我是来跟你做笔买卖。”
“买卖?”
“对。你有官印,有周大人这张脸。我有刀,有人。咱俩各取所需。”
周文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但他找了半天,除了那副痞里痞气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表情,什么都没找着。
他端起那杯酒,终于抿了一口。
赵承烨看在眼里,心里的把握又多了三分。
肯喝酒,就有戏。
“周大人,你想不想升官?”
这句话一出来,周文渊端着酒杯的手就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赵承烨,目光里那点散漫全收了回去,剩下的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戒备。
“升官?怎么升?本官到任两年,连县衙的门朝哪边开都快不认识了。案子报上去得先过他那一关,本官签的公文,他三天两头驳回重拟。”
“而且本官上头也没人。这样的境况,你告诉本官怎么升?”
他大概是憋了太久,这一下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
说完了才发现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又觉得在一个地痞头子面前倒苦水实在不像话,于是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咳了一声,重新端起官架子。
“你继续说。”
赵承烨没笑话他,也没安慰他,只是像听一个老熟人倒苦水一样听着,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的确。刘文中在惠安县当了十三年县丞,县衙上下全是他的人。大人想在县衙里跟他斗,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
周文渊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反驳。
“但你要是换个路子呢?刘文中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县丞。平安银的大头进了他的私账,城南义气那帮地痞替他收黑钱,他在县衙里头私设牢狱,哪一样见得了光?”
“你说这些,本官知道。”
“但本官一无人脉二无靠山,他刘文中在惠安县经营了十三年,府衙里头从上到下全是他喂熟了的。本官若真是把证据往府衙递,怕是东西还没到知府案头,先被下狱的就是本官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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