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齐刷刷低下头,哼哧哼哧的声音立刻响成一片,比刚才举得还卖力。
赵承烨看着那几个弟子被吼得脖子一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姑娘在武馆里的威信,大概就是这么一枪一吼攒出来的。
万凝儿转回来,脸上的红已经褪干净了,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教学模式:“站稳了,才能打出力道。脚下没根,拳头再快也是给人家挠痒痒。”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照做。”
赵承烨学着她的样子调整了姿势。
万凝儿绕着他走了一圈,这儿拍一下那儿推一把,把他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压,把他后腰又往前推了半分。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站出了一个勉强让她满意的桩功姿势。
然后她就让他这么站着。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赵承烨的腿开始发抖。
不是累,是肌肉不习惯这个姿势,每一根筋都在抗议。
万凝儿靠在场边的兵器架上,抱胸看着他。
几个举石锁的弟子也蹲在场边歇气,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妹教得比师父还狠。”
又熬了半盏茶的工夫,赵承烨感觉自己的大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夯土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万凝儿终于把手放下来,走过来在他膝盖上轻轻踢了一下:“行了,歇会儿。”
赵承烨如蒙大赦,直起腰的时候骨头咔咔响,走到兵器架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锁喘粗气。
万凝儿从廊檐下拎了壶凉茶过来,递给他一只碗。
赵承烨接过来灌了两大口,茶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万凝儿在他旁边蹲下,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人,又在小人脚底下画了两条线。
“桩功是根基,但光会站不会走也不行。步法跟桩功是一起的,你上次跟我打的时候步子太碎,每一步都踩不稳,所以才会被我逼到墙边。”
她拿树枝在地上点了几个点,“步法讲的是进退有序。进要快,退要稳。你今天先把前进步和后退步练熟。”
她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校场中间,转过身朝赵承烨勾了勾手指。
赵承烨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来,走到她对面。
万凝儿没用枪,只是赤手空拳地跟他拆招。
她往前迈一步,赵承烨就往后退一步,她再进,他再退。
退到第五步的时候脚跟撞到了石锁,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万凝儿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
“谁让你退那么多的?我进一步你退半步就够了,退多了重心就没了。”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回到原位,“再来。”
两个人就在校场上你来我往地练着。
万凝儿进,赵承烨退。
退多了被她拽回来,退少了被她肩膀顶开。
偶尔赵承烨试着按她教的往前迈一步反击,不是踩错了节奏就是重心不稳被她侧身让过,顺手在他后背上拍一掌。
每一掌都拍得不重,但每一下都让他往前踉跄几步,旁边围观的弟子们已经彻底不举石锁了,蹲成一排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开始偷偷计数。
“第七掌了。”
“我赌师妹今天能拍他二十掌。”
“二十?你太小看师妹了,上回陈师兄被她拍了几掌你忘了?”
廊檐下,万震端着茶碗看了一会儿,把茶碗放下了。
万夫人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校场中间那个被万凝儿一掌又一掌拍得踉踉跄跄的瘦高身影,又看了看蹲在场边看热闹的那帮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