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承烨重新推门出去,苏姈已经挽好了头发,正坐在廊下逗那只花猫。
他走到井边,从桶里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拿袖子蹭了两下。
“早饭吃什么?”苏姈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今天没空给你做,你自己去我娘铺子里吃。”
苏姈转过头来,拿那双还蒙着几分睡意的眼睛,打量了一眼他的打扮。
“你要出门?”
“嗯。去县城,赴个约。”
“我也去。”
赵承烨转过身,看着苏姈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眉头皱起来:“你去干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那个项目。”
“我还没去过县城,想去看看。天天待在这镇子上,闷都闷死了。”
赵承烨心中一动,不紧不慢地开口:
“一个小县城而已,城墙还没你们京城外城高,街上最宽的道也就并排走两辆马车。你们京城随便一条巷子都比惠安县的街面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苏姈一边挠着猫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话:
“京城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熟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烦死了。小地方自在,走在街上没人认识你......”
她说到一半,挠猫的手停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套我话。”
赵承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果然如此。
但他面上依然镇定,语气比刚才还随意:“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去过京城很合理啊。我又没说什么。”
苏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赵承烨就那么站着,由她看。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也没有慌,反而带着一丝“好吧,被你发现了”的坦然。
笑完,她把猫从膝盖上抱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去换衣裳。”
赵承烨站在井边,看着苏姈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口,伸手抹了把脸上还没干的水珠。
京城。
那是大明朝的心脏,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家族,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三河镇碾碎。
而苏姈说起京城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不像是在描述一个去过的地方,更像是在抱怨一个住腻了的家。
他正想着,正房的门开了。
苏姈换了身靛蓝色的粗布襦裙,头发也用块蓝布头巾包了起来,只在鬓角露出几缕碎发。
赵承烨愣了一下。
这身衣裳他见过,是他娘的。
前几天宋氏刚缝好的新衣裳,还没来得及上身,倒是先被她借去了。
“你穿我娘的衣服干什么?”
“去县城呀。”苏姈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旋开又落下,“怎么样,像不像个小门小户的姑娘?”
赵承烨上下打量了一遍。
还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苏姈那张脸太扎眼,别说粗布襦裙,就是披个麻袋也遮不住她的美貌。
他忽然想起上次去县城吃堂哥喜酒,在城门口排队进城时,旁边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角,里头坐着个官家小姐,半个城门口的人都往那边瞅。
苏姈这张脸要是进了县城,别说惹祸,光是围观就能把路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