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看了一下门外,点点头。
他扶着宋氏往桌子那边走,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正,让她坐下。
宋氏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被儿子按着肩膀坐下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院子里那两排蓝带子,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她看看赵承烨的脸,又看看铁二腰间那把刀。
赵承烨又给宋氏倒了碗水。
宋氏接碗的手还在抖,碗沿磕在嘴唇上,水洒出来几滴,她也没察觉。
赵承烨在她对面坐下,背对着满院子的人,只看着宋氏。
“娘,腰还疼不疼?”
宋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伸手摸了摸赵承烨的脸,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她儿子。
确认完了,她把碗放下,声音还有点发颤:“三郎,这些人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等我把这儿收拾干净,慢慢跟你说。”
他站起来,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在转过去的一瞬间变了。
刚才对着宋氏的时候还有温度,现在面对满院子的人,只剩下冷。
他走到灶房门口,扫了一圈。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一群人,这会儿全贴着墙根站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捡起一张条凳坐下。
“来,谁先说。”
没人吭声。
站在前排的几个人把脑袋又低了低,后排的人偷偷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被捅的那个立刻往前迈了半步,又飞快地缩回去。
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谁都怕被第一个拿来开刀。
赵承烨也不急,就那么坐着。
他不急,铁二手底下的人更不急,二十多把刀还明晃晃地拿在手里,刀尖朝下,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抬起来。
终于,人堆里一个中年汉子被推了出来。
这人他认识,是他穿越过来后见到的那个刘叔公。
“三癞......三郎,我们就是想问问,那地的事......”
“地?什么地?”
“就是河边那片荒地......”
“那片地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白契在里长手里,红契在我手里,县衙盖的大印,每一笔都合规矩。”
刘叔公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意思是“你们推我出来,倒是帮腔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地是公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就缩回去了。
赵承烨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前排几个村民同时打了个哆嗦。
“公田?银子发到手上时怎么不说?铜钱挨家挨户送时怎么不说?”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咽口水。
“银子收了,地就是我的。现在官市的消息出来,地价涨了,你们后悔了。”
他提高了声音,“后悔了就能来砸我家?后悔了就能欺负我娘?”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墙根那一排低着的脑袋上扫过去。
“地的事,说清楚了。现在说第二件。”
“谁推的我娘?”
院子里更安静了。
刚才还偷偷拿胳膊肘互相捅的人全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承烨等了片刻,没人吭声。
“不说是吧。”
他看了铁二一眼。
铁二往前迈了一步,二十多把刀的刀尖同时往上抬了抬。
就一个动作,院子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人堆里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站在边上的妇人带着哭腔喊出来:“不是俺!俺就是跟着来看看,俺连灶房都没进!”
她这一嗓子像是决了堤,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争着开口。
一个抱过米袋的老汉把米袋往地上一搁,急急地分辩自己只是顺手牵羊,绝没有推人。
那个用衣服兜咸鸭蛋的半大小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连说了好几个“我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