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算盘的身体僵了一瞬。
“账本上记的那些人、那些事,我早晚会知道。你不给我,我也有别的法子查。”
这是实话。
吴算盘手里的东西不是唯一的钥匙,只是最快的捷径。
有它省事,没它也能走,顶多多绕几步路。
吴算盘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话不假,他唯一能用来谈判的东西就是这本账,可赵承烨根本不稀罕。
赵承烨把账册随手递给旁边的二愣子。
他看着吴算盘站在那儿,脊背从笔直变成了微微弓着。
而他身后的柳氏,眼泪早就淌下来了,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吴算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扑通跪下:
“只求二帮主放过她!”
赵承烨没说话。
“我管了好几年账,手上不干净。二帮主,你杀我没话说。”
吴算盘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柳氏,又转回来。
“可陈刀的事她不知情。她就是个苦命人,被陈刀抢来养在这儿,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二帮主若是要清算陈刀的人,她不该算在里头。她是干净的。求你放她一条活路。”
赵承烨把目光从吴算盘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灶台上的烧鸭。
油纸半敞开着,鸭皮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油。
他收回目光,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入行,跟着一个老混混收保护费。
老混混跟他说过一句话:看一个人能不能用,别看他顺风顺水的时候怎么对你,要看他在绝路上怎么对别人。
眼前这个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替人求情。
所以这人能用。
而且好掌控,因为他有软肋。
现在自己暗堂刚好缺个能管账的。
“二狗。”赵承烨叫了一声。
二狗从院墙边凑过来,躬着身子等吩咐。
“去把院门扶起来,看看门闩还能不能修。”
二狗愣了一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吴算盘,又看了看赵承烨,然后应了一声,颠颠地跑过去扶那块被踹翻的门板。
门闩已经断成两截了,他把两截捡起来对了对,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得换根新的”。
赵承烨站起来,走到吴算盘面前。
吴算盘的头顶刚好到他膝盖的位置,能看见他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藏在黑发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吴算盘。”
吴算盘抬起头。
赵承烨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还是看不清表情。
“账本我收了。你的命,我也收了。”
吴算盘的瞳孔缩了一下。
身后的柳氏猛地捂住嘴,喉咙里憋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院门那边二狗正蹲在地上捣鼓断成两截的门闩,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