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冬青,立刻站直了身子,二话不说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引到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推开门,弓着腰退了出去。
赵承烨走了进去,冬青则守在门口。
雅间里点着两盏灯,光线柔和。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茶,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灯影轻轻晃。
苏姈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正拿指甲一点一点地掐糕上的桂花瓣。
她今天换了身鹅黄的褙子,没有戴帷帽,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赵承烨那身藏蓝直裰上转了一圈。
然后她把剩的半块桂花糕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哟,这不是新上任的赵二帮主吗?怎么,刚当上二帮主就急着去百花楼照顾生意了?”
赵承烨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苏姈消息灵通,但灵通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他前脚刚出百花楼,后脚她的人就已经把话递到了。
这说明要么百花楼里有她的眼线,要么她的人一直在跟着他。
他走到桌边,也不等苏姈招呼,拉开椅子坐下,从碟子里拣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是刚蒸出来的,软糯甜香。
苏姈看他这副自来熟的架势,眉毛挑了一下:“我让你坐了吗?”
“你也没说不让我坐。”赵承烨嘴里还嚼着糕,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苏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道:“听说从府城来了个离姑娘,怎么样,漂亮吗?”
“挺漂亮的。”
苏姈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继续追问:“挺漂亮是多漂亮?”
“客观来说,五官精致,气质清冷。”
赵承烨把嘴里的糕咽下去,又补了一句,“不过跟你比的话,要差点意思。”
“哦?”苏姈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个差法?”
赵承烨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走了一寸,在她胸口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苏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赵承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小胜一局。
然后苏姈笑了。
她那僵住的笑意只维持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她给你摸吗?”
噗——!
赵承烨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茶水混着唾沫星子越过桌面,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对面的椅子和地板上,有几滴还沾到了桌上那碟没吃完的桂花糕上。
他拿袖子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分不清是在咳还是在笑,眼泪都呛出来了。
苏姈坐在他对面,纹丝不动。
喷出来的茶水溅到了她面前不到两寸的地方,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滩水渍,又抬眼看了看他,嘴唇那点笑意始终没消。
赵承烨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来,拿袖子蹭了蹭嘴角,抬头看着她。
门外的冬青似乎动了一下,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但没敢进来。
赵承烨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搁回桌上。
“苏姈。”
“嗯?”苏姈歪了歪头,满脸无辜。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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