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堆着几辆破板车,上面摞着装满沙土的麻袋。
快刀刘在巷子那头也堆了同样的东西。
墙头上趴着五六个闲汉,每人手边搁着一堆碎砖头瓦片,还有长棍。
这些人平时收平安银都是老油子,今晚倒是一个比一个安静,蹲在墙头上一动不动,连咳嗽都捂着嘴。
赵承烨带着二愣子上了旁边一座二层小楼的屋顶。
这屋子是个杂货铺,掌柜的早被快刀刘打发走了。
屋顶上铺着青瓦,踩上去有点滑,赵承烨扶着屋脊蹲下来,从这里能看清整条泥平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去,从上往下看就是一条黑乎乎的缝。
二愣子蹲在他旁边,把木棍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巷子口,眼皮都不带眨的。
朱三伏在对面屋脊上,整个人融在夜色里,要不是赵承烨知道他大概在哪个位置,根本找不着。
......
离泥平巷不远的一处街角,一道淡青色的裙角闪了一下。
苏姈站在街角的暗影里,帷帽的白纱被夜风吹得轻轻贴在脸上。
她没有往巷子那边去,只是远远站着。
冬青从巷口方向快步走回来,到了苏姈跟前低声开口:“小姐,疤爷那边改了计划,原先定的三更动手,现在提前了。”
苏姈的目光从巷子方向收回来。
“改了?”
“改了,姓赵的那小子临时变的。他料定陈刀会抢时间,让疤爷在泥平巷提前设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冬青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鲁勇那边已经得了信,码头帮的人正在往东街赶来。”
苏姈听完没马上表态。
片刻后,白纱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冬青跟了她三年,听得出来这声笑是果然没看错人的意思。
“从疤爷院子里捅自己一刀到现在,才几天。”
苏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掩饰的欣赏,“在鲁老大跟前算账,在百花楼搅局,现在连疤爷打架的节奏都敢改了。”
“冬青,你说这小子以前是个偷鸡摸狗的烂仔?”
“据查到的消息,确实如此。”
“偷鸡摸狗能偷出这份胆子和脑子?”
苏姈把目光重新投向泥平巷的方向,隔着小半条街,隐约能看见墙头上趴着的人影。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句,“秋霜回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从旁边的屋檐下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灰衣人还是那身灰布长衫,面容平凡得丢进人堆里捞不出来。
“小姐。”
“黑龙帮的船呢?”
“已经沉了。”
秋霜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凿穿了船底,在码头下游两里处沉的。船上有十几个人,水性好的游上了岸,天亮之前到不了三河镇。”
苏姈点了点头。
冬青在旁边忍不住啧了一声。
秋霜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等苏姈的吩咐。
“船沉了,黑龙帮不会善罢甘休。不过那是天亮以后的事了。”
苏姈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帷帽白纱,“今夜,陈刀只能是疤爷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淡青色的裙摆擦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冬青和灰衣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得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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