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把算盘拖过来，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本钱八百文，利息两成，一共九百六十文。”

赵承烨把二两银子搁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

他打开抽屉数出几串铜钱找给他，然后把银钗连同一张赎回的单子从柜台那头推过来。

赵承烨把单子收了，拿起那根银钗，拇指在梅花上蹭了一下。

花瓣边缘有点毛糙，是当年打钗的工匠手艺不行，也是宋氏擦了太多遍，把棱角都磨圆了。

他把钗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从当铺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

聚德楼二楼雅间。

“小姐。昨晚百花楼的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带头的那小子跟鲁勇说的是同一个人，他是最近刚到一个叫疤爷那边去的。”

“而他之前是个烂仔，刘家村的，外号三癞子。”

冬青站在苏姈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汇报着。

“三癞子......”

苏姈重复了一遍这个绰号，笑了一声。

冬青继续说道：

“据查到的消息，此人之前确实是偷鸡摸狗的烂仔，被陈刀扔下河之后不知怎么活了过来，然后就去疤爷院子里捅了自己一刀投了名状。前后判若两人。”

“捅了自己一刀？”苏姈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是。当着疤爷和满院子人的面，自己捅的。捅完还站着跟疤爷讨饭吃。”

苏姈偏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棂，看向外面的街上。

她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

“听起来倒是个狠人。“

这时她正好看见裕隆当铺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个高瘦的少年从里头跨出来，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他身后跟着个壮壮的年轻人，两个人站在当铺门口说了两句什么，那少年轻轻拍了拍怀里。

少年正是赵承烨。

苏姈的眼睫轻轻眨了一下。

说来也怪，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叫卖的、骑驴的，乌泱泱一片。

偏就在她目光落下去的瞬间，赵承烨似有所觉，忽然抬起头，直直朝二楼雅间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赵承烨先是愣了一瞬，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窗口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苏姈。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走到哪儿都能撞上？

赵承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苏姈也认出来他。

她也愣了一下，随即柳眉弯弯地举起手里的茶杯，隔着一条街朝他晃了晃。

嘴角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像是在说“巧啊“，又像是在说“你瞧，被我逮着了吧“。

赵承烨仰头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老子没空陪你玩“。

他收回目光，拽了一把旁边跟着他看向街对面的二愣子，“走了，发什么呆。“

二愣子还没看清窗边那人长什么样，就被拽着走了。

苏姈笑盈盈地看着他的背影，也不急。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抓起桌上的帷帽往头上一扣，白纱垂下来遮住了脸。

然后偏头对旁边的冬青吩咐了一句：“远远跟着就行，不用靠太近。”

“小姐，您这是……”

“碰见熟人了，去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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